筑基丹并非贵重之物，但也需七十下品灵石。
纵使林无涯再怎么能说会道，也不过数个时辰。
念此，林无涯算了一下手中灵石，约莫三十块半下品灵石。
买筑基丹是不够的，但若是买换成筑基丹的药材确实是够的。
紫蕴龙参、洗髓莲、天灵果、百年茯苓……于此种种，若是在药房购买，三十灵石足以。
但城中炼丹师行程均以排满，尤其是近来，仙会将至，故而如欲横插一脚，少不了大出血。
念此，林无涯也不再纠结，对心自询：“师父，您会炼丹吗？”
两世为人，早就已不纠结面子的问题了，什么都比不上自己所珍视之人健康之好。
而后耳边传来回响：“去买药吧。”
林无涯心中暗叹，自己这位师父当真博学，仿佛这世间就没有她不会的东西。
……
药房。
相比于蓝海城其他地方，此处算的上冷清。
炼丹之事，讲究师徒传承有序，这在散修之中实属罕见，故而此处来往之人大多为卖药材之士。
林无涯走到台前。
药师头也不抬：“要卖些什么？”
林无涯略一沉吟，报出几味药名：“紫蕴龙参一株，洗髓莲半朵，天灵果一枚，再加百年茯苓三两……。”
药师这才抬眼扫了他一下，见林无涯手无长物，知是自己理解错了，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的意味。
面前之人面容年轻，修为不过炼气，衣着寻常，不似世家子弟，这般修为，开口便要紫蕴龙参、洗髓莲这等药材，莫不是也要炼丹？
炼丹并非寻常之事，对于温度的火候控制、灵力的掌控、神念的消耗、材料的萃取程度，无一是练气期的修士所能承受的，故而最低的炼丹师也必须是筑基以上。
但作为一个药师，这些都不是他能问的。
只是神色上带了些许恭敬，收敛了几分轻慢，转身将药材一一打包，置于柜台：“紫蕴龙参十，洗髓莲八，天灵果八，百年茯苓三两四……一共三十二块下品灵石。收您三十块。”
“药材在此，当面点清，离柜概不负责。”
林无涯诚心实意道：“感谢。”
他挥挥手，灵石出现在柜台之上，而后药材被纳入戒中须弥之中。
药师见此神色不由更加恭敬。
临出门，忽听药师开口：“若尊下是要炼丹，可去地字七号房，此间地火脉气最稳，炼筑基丹这类丹药最是合适。”
……
炼丹房区域坐落于蓝海城西隅，青砖砌墙，玄石铺地，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药香。
林无涯依照药师所言，径直寻到地字七号。
房门古朴，其上刻着简单的聚火符文，推开门时，一股温热气流迎面扑来。
室内陈设极简，正中一尊三足青铜丹炉，炉下便是引动地火的阵眼，周遭石壁隐隐有灵光流转，确是比旁的丹房更为温润厚重。
他反手关上房门，布下简易隔音禁制，这才对着指尖的戒指轻声道：“师父，我们到了。”
须弥戒内沉寂片刻。
一道纤细人影自空气中缓缓凝形：
“炼丹之术，唯赖静心，心乱则火乱，火乱则药废。”
她走到林无涯身旁，牵起林无涯的手，林无涯只觉得一股清冽刺骨的力量瞬间裹住他的灵力，体内灵力随着温寒烟的牵引自动而行，将药材一一投放至药炉之中。
“药分君臣佐使，火候分三温九烈，萃取、融药、凝丹，今日我便讲与你听，日后你自行炼丹，也能依此行事。”
凑得近了，林无涯甚至能闻到身旁之人身上的冷香，清冽疏离。
“其一，辨药。紫蕴龙参为君，主固本培元，撑持丹基；洗髓莲为臣，洗练经脉杂质，为筑基开路；天灵果佐之，调和灵气，避免丹力狂暴；百年茯苓为使，引药力归丹田，不使外泄。”
“其二，控火。练气修士神念弱、灵力浅，常人无法炼丹，并非不能引火，而是不懂‘以神御火，以灵稳炉’。”
微凉触感擦过肌肤，林无涯的心跳猛地一顿，又迅速加快，却见她依旧垂眸望炉，眼底清冷依旧，似乎半分未察他的异样。
丹炉之中，地火稳稳灼烧，投放进去的药材渐渐泛起微光，随着温度升高，药材表面开始融化，一缕缕精纯的药气缓缓升腾。
“其三，凝丹。萃取融药之后，需以神念裹住药力，凝于一点，摒除杂质，方能成丹。此步最忌心浮气躁，神念稍有偏差，便会丹碎药散。”
她说着，掌心的力量微微加重，清冽灵力顺着相握的手，缓缓渡入林无涯体内，引着他的神念缓缓沉入丹炉，去感知那一团交融的药力。
林无涯只觉得神念随着药液在丹炉中一起被火焰撕扯灼烧，勾动着的心，也慢慢变得煎熬。
“凝神。”温寒烟的声音清冷响起，注入林无涯体内的灵力微微一收，似在提醒，又似在对谁说话：“药力将凝，不可有半分杂念。”
她的话音落下，林无涯只觉一股更甚的清冽灵力涌入体内，稳住了他险些散乱的神念，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几分。
……
望着丹炉中缓缓凝形的丹药，温寒烟目光渐远，似是望见了前世初次炼丹的光景。
彼时数百人围立几座丹炉之前，在族中师长的督令下，依次引火炼丹。
仙族所选凡人，皆英才。
此前数十位师兄，皆一遍而过。
还是少年模样的温寒烟站在丹炉前，呼吸放得极轻，将药材一点点投入炉中，连火焰都不敢催得稍猛，只敢以最细微的灵力缓缓温养。
周遭同门的动静他一概不敢分心去听，生怕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前面控火萃取部分，温寒烟做的堪称完美，只有最后一步凝丹，
终是因为根基浅薄，少年时所受磨难过多致使神念有亏，炸了膛。
黑烟从丹炉中冒出的那一刻，温寒烟只觉得头晕，连抬头的勇气都随着烟雾一起消散开来。
就像是师长们骤然冷下的脸。
……
不过后来，同行七百三十二人，只有温寒烟一个人走出了这条路。
盖因自知出身微贱，故不敢辜负半分知识。
……
“林无涯……”
温寒烟轻唤一声，气息拂过林无涯耳畔：“世间万物皆有盈亏，唯学识藏于身，可伴你岁岁安澜。此理，你当谨记。”
话音落时，丹炉之内灵光骤然一敛。
一枚圆润莹白、泛着淡淡紫晕的筑基丹静静悬于炉心，丹香清醇，灵气凝而不散。
林无涯心神一松，才惊觉鬓角早已被冷汗浸透。
温寒烟缓缓松开他的手，身影微微虚化，化作一道流光，回到林无涯指尖须弥戒中：
“丹药已成，你自行收好。”
“日后炼丹，便照今日所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