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今天天有些阴啊。真的可以过好万圣节吗?万一晚上下雨……哦,我忘了,万圣节不会下雨。
我下意识地走到这个废弃的仓库旁,从不近又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她。几滴晶莹的泪珠滴下,落在地上,凝成记忆的碎片。
看见她如此地悲伤,我也不禁想要流泪,这样的她,不论多少次看见,心里都会穿过一阵刺痛,额头总会隐隐作痛。
于是我悄悄地走近她。坐在她身旁,如曾经万千次一样,双手抱膝,背后靠墙。只是二人无言,沉默连接着我们二人。
望向她,额头上的淤青又多了一块,手上的绷带又多缠了一圈,脸上也贴了两片创可贴。她比曾经又更加消瘦了。但她优美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却依旧如曾经一般。散发着一股天生自带的凉意。
即使连自言自语也是极少的她,口中居然在嘟囔着些什么,我听不见,也许是她也没发出声。我已经一年都未曾听过她的声音了。即使曾经在脑中挥之不去,如今也逐渐变得模糊了。与今天原本应下的春雨一样朦朦胧胧,轻掩着面纱,看不清她曾经的一切。
我仔细地盯着她那我仅得到过一次的嘴唇:□□□□,林泮。前面的东西我看不出来,无论多少次都是如此。但这无数次从她口中出现的词,我却无论如何都不会看错。
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泪水从她红润的眼角无声地留下。我跪在她面前,伸出手,靠近她的脸颊,可无论如何都没法触碰她。手轩仔空中,但却下意识地动起大拇指,想替她拂去泪水。可我却……
“终于抓住你了。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和你说了好多次‘对不起’你都没来见我。”她一边说一边哽咽。
“我从未生过你的气,林。”
“真的吗?”
“当然。因为我最喜欢你了。”
“我当然也是。”她的声音变小了,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我又走到她身边,缓缓坐下,牵着的手放在中间。我们两个互相依靠着。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怎么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因为温度。只有你才会把手放在那儿,并且正好我暖着我的脸颊。”
“原来如此。那……你不怕我吗?我可是已经……”
“没有什么胜过见你一面了。”
沉默又连接着我与她。
片刻过后,我想她发出邀请。“出去逛几圈吗?今天可是万圣节,无论何种装扮都不会被嘲笑的。”
“嗯,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了。”她握紧我的手又更紧了些,但马上就松下来了,是因为以前握太紧时经常弄开我手上的伤口吧。
听着她清脆沉稳的声音,感受着一向偏低的她的体温,触摸着她那骨节分明的手。她身上朦胧的纱突然间消失了,她曾经的她。
她站起身,轻轻地握着我的手,向门外走去。迎来的,是清晨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象的到的——一个艳阳天。
阳光照在身上,予我们以温暖,我们相视一笑。
她静静地走着,轻轻地牵着我的手。我看着一摇一晃的双手,看着不断变换着的路,抬起头,轻甩于空中的马尾在眼前。
走进一条小巷,周围是老旧的房子,许多老人聚在屋檐下打牌、聊天。落叶在秋风中飘转,寒意已渗透了整个秋天,除了她与我相握的手。
脚底的路被多铺了一层枯叶,走上去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谱成一曲优美的乐曲。我们走进树林里,阳光只几束挣脱,跌落于我身上。因此我看不见我与她的影子。但这里却从此埋葬着我与她的影子。
向左边的那条小溪望去,那儿埋着我与她的初见。
我只是怀着对村后树林的好奇,才来这的。说实话,我当时其实很怕,因为不断地深入,场景几乎没变化,那时我真的觉得这里好大啊,大到走上几天应该走不出这里。虽然之后的我才走到这里真的很小很小,小到无论怎么跑别人都能找到,牵着她的手再怎么紧也会松掉。
可是我遇见她了,从此以后我便什么也不再害怕了。除了她的眼泪。
她小小的一个,静静地坐在那里,背着一个小小的包,手上拿着一本书,全神贯注于它。
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向她走去。她注意到了我,但脸上没有一丝疑惑与害怕,反而是给予了我一个笑。
我又继续更向前一步,“一起看吗?”
她停下了脚步,眼前这块石头不大,同时也不小,可他却刚刚好能让两个人背靠着背,互相依靠地坐下。
她拨开泥土,从石头旁的一个大箱子里拿出两块面包、一副耳机,一个MP3,和一本书。
将耳机插入MP3,从为数不多且无人知晓的列表中打开第一首播放。
悠扬却又暗含一丝悲伤的旋律,跑配上她空灵且清脆的声音,我在的脑子里徘徊着。边吃着面包,向前看着。时不时便会有一片枯叶落下。它在空中徘徊着,祈祷者自己可以再一次回到枝头。但它已经逝去了,无法再与那铝业重逢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秋日产生情感,金黄的枝头,干燥的空气,略带寒意的秋风,和一位我爱的,并且爱我的人。
看一眼表,下午一点了。还有七个小时。
我们几乎同时站起身,向外走去。依旧牵着手,我也依旧跟在她身后,不过这一次我并未看她,而是看着她的背影。
她与她小时候别无二致,瘦小的背影,后颈上又多了一条疤。我下意识地摸上去,她又将另一只手盖上去。
“别担心啦,这是很早以前的。最近其实没加几道。”
“但你以前的皮肤那么光滑,可现在却……抱歉,今天没必要说这些的。”
“会好的,不要紧的。比起我,我其实更希望你不要受伤。”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了,于是我赶快止住了这个话题。我与她的手双双收回,耷拉在侧边。
我又看了一眼表,两点了。我们就这样互相牵着手走着。一路上几乎没有交流。
人群不会看向我们,我们只活于彼此二人的世界里。人流穿过我们,我们互相都并未在意。我再次看了一眼表,两点半了,分别还有一个半小时和五个半小时。
之后过了十分钟,我们成功抵达了海边。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又是万圣节,该准备节目的在准备节目,该上班上课的在上班上课,所以极为幸运,海边没人。
站在这里,感受海风。蔚蓝的大海对面是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
再向里走去,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沿着海岸边走。一步,两步,一双脚,两双脚,留下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突然,她俯下身,捡起一块白净的,光滑的石子。我从衣服里扯出项链。
“你在十年前也送给我呢。”白色的小石子在空中旋转着,反射着太阳的光线,与她一样闪耀。
“这次的这个,我要把它做成戒指送给你。”
“好,我等你。”
天边露出一抹红霞,她牵着我的手向离夕阳更近的地方走去。她转过头来,冲着我笑,夕阳照得她的脸更红了。
秋天的夜更容易黑了,天边的云霞不断地在变化着,红色,黄色,最后是如同梦幻般的紫色。我将脸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脸。我多么希望此刻即永远。
我的右手已经开始消失了,我知道今晚八点我便会离开。
他看了看我的右手,有抬头望向我,满脸惊恐,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我们还有四个小时呢。”
“嗯。”
我们牵着手一起跑到街上,如同曾经千万次逃离他们一样。我们正欢笑着。
到街上以后,我们只是穿梭于人群之中,他们依旧不去在意我们,即使是少了一条胳膊的我。
买下几束烟花,一些小吃。走回旧仓库。
一路上到处都是人,他们在欢笑着,我牵着她的手,我们也在面对着彼此笑着。
当我们到仓库时,仅仅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双脚也消失了,她背起了我,点燃了第一支烟花。
彩色的光芒在我眼前迸发,他拿着烟花画圈圈,却好像是在我心里灼印下这无法忘却的一天。一阵狂风袭来,烟花瞬间就灭了。我顺势在她耳边说:“□□□。”风停了,她回过头,问我说了什么。我仅仅只是回答道:“总有一次你会听清的。” 她不解得皱了一下眉,继而回答道:“好,我等你。”
烟花都尽数燃尽了,我也并不剩下多少时间了。她讲我放到早上那堵墙边,喂我吃东西,唱着那些只属于我们的回忆。还有半小时了。
不久,她又坐回我身边,她牵着我的手不再是那么轻了,而是紧紧地握着,我知道,我又快要从她的手中溜走了。
我将脸靠近她,她也闭上双眼,我再次得到了她的嘴唇。我也闭上了双眼。我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滴到了我们紧握的手上,我心头一颤。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的一切就消失不见了。
“明年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