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被无情的烈火吞噬咀嚼,滚滚升起的黑烟宛如死亡的阴云,火焰如同一条巨蟒重重的压在了房梁上,房梁似不堪承受那重量,狠狠的砸落在地上,迸溅的火舌四散开来。
儿童的啼哭声环绕在空旷的林间,儿童坐在燃烧的房屋前,脸上沾着烟灰,尘土,泪水鼻涕在孩子娇小的面孔上糊成一片:“杷,爸爸,妈……”
四名狰狞面目的强盗围在这名儿童四周,他们发出的奸笑声尖锐而刺耳,为首的强盗披着一件多种野兽皮毛缝合起的披肩,背上扛着一把沉重厚实的大刀,胸膛袒露,身上的疤痕大大小小遍布全身,左胸上一条还有一条长达四五寸的刀疤,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小孩,从皮毛里掏出一个干枯荷叶的包裹,撕开,将里面的烟草放入口中咀嚼了起来。围在四周的三名强盗见他没有动作,只是围在了那孩子周围,拿着手里的刀剑逗弄着孩子,孩子被他们那么一吓哭的更凶了,他们也不恼,只是笑的更加狂妄,大声。
为首的那人听着无休无止的啼哭声,手中的铁刃重重砸在地上,一声闷响,孩子的哭声在那一瞬间哽在喉咙里,他向那孩子走去,方才还在逗孩子的三名强盗立刻自觉的后退了三里地。
那人来到小孩面前,嚼了嚼口中的烟草,绿色的汁液混合着口水从他嘴角流出,散发着刺鼻的味道。他将口中的草渣吐到一边,抄起沉重的大铁刀。孩子愣愣的看着那刚刚举起布满铁锈血渍的大刀一时间竟忘记了哭泣,男人厚重的黑影笼罩在孩子身上,甚至还在渐渐向外扩张。
正当男人准备砸下大刀的时候,他的手依旧悬在空中,男人下意识想要挪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扭动脑袋,发现身上布满墨绿色的藤蔓,那藤蔓延伸到男人的手臂上,将男人的手臂和刀紧紧绑在了一起,藤蔓还在蔓延,上面的倒刺划开了男人的皮肤,并在持续收紧。
那藤蔓如同一条散播恐惧的毒蛇,迅速的缠绕在了男人的脖子上,他急躁的想挣脱,身子却动弹不得;他怒嚎着,一边咒骂,一边命令着那三名同伴过来帮忙,他还骂着呢,只感觉肩头一沉,好像有什么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他艰难的挪了挪头,让自己可以瞟见自己的肩膀,只见一只皮肤枯槁,干燥如同树皮;纤细的手指修长,褶皱的皮肤几乎包裹着骨头,几乎可以看见皮肤下的骨头;指尖细长,指甲的长度就如同那些太后,贵妃戴的指甲套一般有个八九寸的长度。
男人能听见自己的肩膀被慢慢捏碎的“吱咯吱咯”的声音,他疼的想要尖叫,但是他这才发现他的嘴巴已经张不开了。
孩子还在啼哭,红肿的眼眶,满是泪水的眼睛让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来到他的身前。
纤细的蒜指捏着一角雪白的袖口慢慢的,动作温柔的擦去孩子的眼泪,指尖透过淡淡的温热仿佛传来了神奇的魔力,让孩子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无瑕的肌肤细腻让顺滑,手掌很大,她慢慢擦掉孩子脸上的烟灰和尘土,一手慢慢的,有节奏的拍打着孩子的后背。渐渐的,孩子的啼哭声慢慢平息了下来,宽大,温暖的臂弯将孩子拥入怀中,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盖住了孩子娇小的身躯,一声温柔,慈祥的声音响起:“别怕,妈妈来了,妈妈在。”
在她的身后,是四棵刚刚长出的小树,上面随意搭挂着些许几缕破碎的布料,其中最为粗壮的树干上,一件动物皮毛随风轻轻摆动,其半边卡在枝条里面,在枝条间的缝隙斑驳的阴影中依稀可见粗糙染血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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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升起的淡灰色烟云给安静空灵的山上多添了。一份烟火气。柴火燃烧,火花在木炭上雀跃着,传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滋滋”煸油的脆响交融在一起,夹带着一股淡淡的肉香。
枝条上串着的山鸡的表皮在火舌的舔舐下被镀上一层漂亮的酒红色,在荡漾的火光下泛起一阵油光,肉汁与煸出的油脂混合几欲滴落。
箫拿出一把小刀在上切下一块肉放入口中,他自出发以来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了,他本该到邻村的时间应该更快些,但不知为何,通往那个山区的道路全都堵塞了,他只能走山路过去。还记得这趟出门时,村里的父老乡亲们纷纷筹集了衣物,干粮,村里的铁匠专门为他打造了一柄铁剑并用土地庙旁的桃树木做了剑柄;小贩专门挑了个质量上乘的葫芦给了他。
“咻咻”几声破风声从头顶划过。箫抬起头,透过茂密的树荫,看见两三个仙人踩着剑从上空飞过,箫的眼眸微微扇动,抄起手边的木棍将柴火灭掉,脑海里闪过之前临走时村长告诫的话:“听说那个山区常年恶鬼盘绕,还会下山抢夺儿童,你如果走那里的话一定要万分小心。”他站起身将最后一丝火星踩灭,朝着仙人飞去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姐姐,姐姐……”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回荡山林,听到声音的箫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拨开丛林,只见一个半大的孩子哭哭啼啼的坐在地上,一个不比其大多少的小女孩张来双臂,坚定的站立着将其护在身后,即使自己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双眼却紧紧盯着面前。
站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岣嵝,枯槁的蓝色皮肤紧贴勾勒出了肋骨的形状,肚子处向里凹陷,仿佛饥饿了许久;眼球外凸布满血丝,嘴唇发白,开裂,口中的唾液溢出,滴落在地上。
它弯曲身形如兽,一双凸出的看着几乎就要掉出来,它看着眼前的两名稚子,干裂的嘴角竟上仰些。
“跑!”女孩清脆的声音刺穿了山林间的寂静,话音刚落,那恶鬼就如同一匹饿疯的豺狼一般扑了上来,女孩头往左一撇,闭上了眼睛,晶莹的泪珠飞溅在空中,娇小的身形微微颤抖,一切仿佛在此冻结,周围的一切仿佛消失了,只留下了自己心跳的回响……
“谁来救救我们……”
时间流逝着,小女孩的身躯微微颤抖,合上的睫羽轻轻扇动,她等待着,感受着时间一滴一点的流逝。她头微抬,眨了眨眼慢慢睁开,眼前那令人作呕的怪物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名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
箫解开身上的包袱,任其落地,他看着面前,侧过身子,将手里的长剑丢在了包裹上:“去躲起来。”
那恶鬼从林中站起了身,它的头颅不自然的歪向左侧,耷拉在肩膀上,随着它抬起双手扶住头颅一掰,“咔哒”一声,头颅被它强行回正,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它的身躯蜷缩,半跑半爬的冲了过来,张嘴便咬。
这恶鬼的速度并不算快,或说,对比先前见过的古梦月,太慢了。
箫半步上前,一记勾拳轰出,恶鬼的头正在此刻送入了他的攻击范围,这一拳重重的落在了对方太阳穴附近,将对方直接打飞了出去。箫捏了捏拳,眸光闪烁,这一拳打上去的感觉很轻,像是打在一块没有装东西的破烂皮袋上一样。
那怪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很快就又从林中爬了出来,做出了扑击的准备动作。不过箫目前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头恶鬼身上,自从他踏上这片山区,他就一直能感受到一股视线注视着,隐晦,深邃,以及……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种情绪。
箫无法辨那道视线的意图,对方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展露过敌意,但却令箫浑身不自在。就在箫分神的时候,那恶鬼如同一根离了弦的箭,再次的扑了过来,箫的身体几乎比他的反应迅速,先行抓住了它的手腕,向下一拽另一手做却重重的打在那恶鬼的肘子上,这一拳直接给对方的手打折了过去。
箫的眉宇微皱,这一拳打在对方身上他几乎能听见对方骨头“咔咔”的碎裂声,感觉却像是打在一块泡烂,腐朽的木头上,稍微一用力就自己断了。
只见那恶鬼甩了甩折断的手臂,下一刻,它另一只手抓了上去,只听“嘶啦”一声,他将自己的手臂扯下往嘴里塞去,几乎本能的箫解下外衣丢在那对姐弟身上:“耳朵捂上!”他自己虽然双眼戒备着恶鬼的行动,但是那交错杂乱的牙齿咀嚼断臂,飞溅出肉沫的场面不免让他自己捂住了嘴,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几乎就一会儿,那东西就将手臂虎虎的塞进了肚子,看着眼前几人的眼睛更快贪婪,再次飞扑上来,箫还觉得反胃眩晕,身体没来不及做出反应,那恶鬼便已经到了他的跟前;就在那恶鬼即将得手的时候,伴随一阵尖锐刺耳的婴儿的啼哭声,一股飓风带起周边的树叶花草齐齐吹向了恶鬼,将恶鬼吹飞了出去,随后一只漆黑的大鸟低空从箫头顶掠过,一只利爪抓住了被吹风在半空的恶鬼,振翼高飞,朝着远处飞去。
箫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两柄飞剑如同两道流光从丛林中飞驰而出,飞剑裹挟着风浪,从箫两侧擦身而过,直直的刺向怪鸟,那怪鸟振动双翼,两柄利刃被弹飞开来,两名修士从林中追出,接过落下的飞剑,其中一名狠狠跺了一下脚:“切,给它跑了。”
“那个……”小女孩走上几步,拉了拉箫的衣角,怯生生的说道:“肩……”
箫眉宇微皱,扯了一下衣服,扭头看去,指尖在他后肩处多了一个红豆大小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