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这次仙凡交流会的原因?”
洛泽手中杯盏落在被冰霜覆盖大半的桌面之上,一众宗门长老齐齐端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垂首未敢抬。
云清凡站在桌前,暴力的吹雪为无窗的房间渡上了大半的白霜,一直延伸到云清凡脚边。
云清凡带着柔和的笑意:“仙尊恕罪,如今惊蛰道长不在,血菩萨也远在西壤,联盟必须保证在计划实行后可以有一位随时随地都能调动的顶尖战力。”
“如仙尊建议,时候老身自会去往仙尊殿上赔罪。”
“哼。”洛泽歪过头,冷哼一声:挟一小辈相胁,尔等以为可撼本尊?”
“道义。”云清凡直起身子正视洛泽的冰眸,双眸垂落,那双锐利的鹰眸之中独属于他年少傲气似从未消散:“亦是本心。”
“尊者与惊蛰道长不同,从不隶属与联盟,却时常协助联盟事宜,即使您仍可着如今的联盟,也是……”
“良知作祟。”云清凡正的笔直,正面迎上了呼啸而过的风幕:“尊者此刻仍端坐于此的因由,恰似那舞象之子于尊者劝酒。”
洛泽蹙眉一横,收紧的指尖捏碎了杯沿,裂隙却又立刻被冰霜冻起。
就在房间被的气氛逐渐走低之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云长老!”一名修士撞门而入,在看见眼前景象之时不免怔愣住了。
云清凡扭过头,恢复了往日和煦慈祥的面容:“何事?”
那修士顿了一瞬,随即行礼开口道:“馆外沅洁客卿凌风求见。”
……
伴随马车车轴滚动的声音停止,凌阳王带着古梦月与秦正清从马车上走下。
南宫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溢出的是一股混合着檀香与书卷气的味道。
一位脊背微驼的老者站在门房前,见到凌阳王的车驾仪仗,既不显得过分惶恐,也不怠慢,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侧身让开道路,吩咐着下人为诸位洗尘的准备,一边向院内打了个手势。
很快,一名中年管家疾步而来,步伐稳而不乱。
“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管家深揖一礼,声音平稳。
凌阳王摆了摆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是本王未提前知会,叨扰了。孝大人应当已派人传过话,今日是为圣上则贤之事,先来看看府上气象。”
“是,家主已在正厅候着。王爷请随我来。”
秦正清慵懒的跟在凌阳王后面,手中铜钱一抛,掐在双指之间,琥珀色的眼眸扫过庭院眨巴了两下。
南宫府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几乎一尘不染,石缝间连青苔都被仔细剔除。两侧栽种的也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喜爱的牡丹、芍药,而是修剪整齐的矮松与几丛翠竹,透着文人雅士的清贵之气。
他们经过一道月洞门时,秦正清的余光瞥见了东侧厢房外的院子。
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佣人正围着一口大木盆洗衣。水声哗啦,皂角泡沫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最年轻的那个姑娘约莫十六七岁,一边搓着衣物,一边和旁边年长些的妇人低声说笑,声音细碎听不真切,但能看见她脸颊上浅浅的酒窝。
年长的妇人摇了摇头,似乎说了句什么,姑娘吐了吐舌头,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
再往前,是两个家丁抬着一筐刚摘下的秋梨往厨房方向去,似是着急的模样。
“可别,王管事说了,这批梨要赶在午膳前送到厨下,夫人午后要用来炖冰糖雪梨羹。”
就这几眼秦正清倒是没看见什么一场,下人为几位净了身行头,便迎着贵客入了正厅。
厅内所燃的是是上好的沉香,味道清雅,让人思绪清明,不呛人。
南宫家主南宫璟看起来五十许人,面容清癯,一幅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直裰,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但样式简洁,在袖口和衣襟处绣了青金色的暗纹。
见到凌阳王,他从容行礼:“王爷亲临,寒舍蓬荜生辉。”
“南宫公不必多礼。”凌阳王虚扶一把,在主位落座,秦正清与古梦月则自然地分立在两侧稍后的位置,如同寻常随从。
有侍女奉上茶点。茶是明前龙井,点心的样式精致,但不过分甜腻,配着几样时令鲜果。
凌阳王抿了口茶,赞了句“好茶”,随即切入正题:“孝大人应当已与南宫公提过,圣上渐长,宫中空虚,按祖制该预备着采选淑媛,以充实六宫,延绵国祚。”
南宫璟颔首:“孝大人确实派人传过话。只是……”他抿茶停顿,挽颜笑道:“小女资质平庸,恐怕难入圣眼。”
“南宫公过谦了。南宫家世代书香,家风清正,族中女子皆通诗书、明礼仪,这是朝野皆知的事。”凌阳王笑得温和,但话里透着不容拒绝的意思:“圣上特意嘱托,要本王亲自走访几家,看看家风,也见见人。这是圣恩,也是体面。”
伴随南宫璟拍了拍手,躲在屏风后的走出一那位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月白色绣折枝梅的襦裙,外罩浅青比甲,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在其绝美的容貌之下竟连古梦月也逊色了几分。
不过对比少女,那幅面容却显的成熟很多。
“这是长女清漪。”南宫璟介绍着看向女子,轻轻催促道:“还不快见过王爷。”
“见过王爷。”女子盈盈下拜,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凌阳王见了上官清漪的容貌双眸微睁,随后垂下眉眼,弯眸,双指侧点谈笑说:“令女如此绝色,南宫大人可是不想将女儿交于宫中啊~哈哈。”
南宫璟见凌阳王反应平淡,一时间没有立刻回上凌阳王的话语,脸上谦恭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随即被更深的谦卑覆盖:“王爷折煞老臣了。能为圣上分忧,实乃南宫家无上荣光。只是小女……确然只学了些粗浅诗书,于宫中规矩尚需时日习得,唯恐失仪,有负圣恩。”
“清漪,抬起头来。”凌阳王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南宫清漪依言缓缓抬头。那张脸,近距离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肤如凝脂,气质文静、端雅的少女,眉眼却有着一抹不称的张扬。她直视凌阳王,目光坦然,举止依旧无可挑剔,但那过分沉静的气质,与她稚嫩的年纪形成微妙的反差。
“南宫大人也太紧张了。”凌阳王敛眸,指尖下意识摸向小指的扳指:“不过这京城妇人之中常有传家胭脂铺,极擅妆造,去了的人都似换了副面貌一般,南宫小姐可有去过?”
南宫璟身子一都,身子都显的佝偻了些许,怯生生看向凌阳王:“圣上可是看不上这些?”
南宫璟猝然横眉向南宫清漪:“叫你不要去搞那个破脸!这下好了吧!给你机会你都握不住!”
南宫清漪被突然的训诫吓的缩了脖子,连忙跪膝下身,垂头微颤。就连一方才还开着玩笑的凌阳王也被吓了一跳,劝导:“女娘嘛,好些容貌是正常的,南宫大人莫急,本王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南宫璟见凌阳王这么说也便不好在多说什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等了眼南宫清漪:“王爷问你话呢。”
南宫清漪身子一颤,脑袋低的更低了:“禀王爷…小女去过。”
“哦?”凌阳王身子前倾,仔细端详着南宫清漪:“听闻那去过胭脂铺的妇人小姐都如同换了一张连一般,可是真事?”
“真是。”南宫清漪文静静的,但接触下竟然意外有些呆呆的:“真事,不过小女胆小,只请老板画了眼睛,没有画脸。”
凌阳王打开名册,与南宫清漪对比一番:“最近改的吗?闻厂给的画册倒是与你如今一般无二。”
南宫清漪:“前些时日与娘亲一起去过一次,请老板修了一下。”
“父亲不喜这种,当时便将老板曾的香囊丢出了府。娘亲当时边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当今不肯与父亲见面。”
南宫璟眼眸动了动,闪过不加掩饰的厌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般肆意改动成何体统!”
“南宫大人说的是。”凌阳王应和道:“不过年轻人嘛,喜好新奇的事物也没什么错”
凌阳王倒是还从南宫清漪的话语中平常出了一点别样的味道:“香囊?”
南宫清漪微微一怔,开口答道:“最近胭脂铺赠礼,去胭脂铺即刻另一只香囊,我与娘亲都有。”
“香囊对于娘亲倒是不重要。”南宫清漪似是认为凌阳王在问候她的家事一般,继续补充道:“她说父亲太强势了,不尊重她。”
凌阳王张了张嘴,扶额摇了摇头,遂看向南宫清漪:“那香囊还有没?本王颇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