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初阳撞碎在了酒铺的旗杆之上,光粒似雨点洒落青砖。
京城之上,盛阳普照,西南一角,以及雀台前的一段街道因为破坏严重尚没缓过神来,整座城市已然开始再次运作,脉动起来。
积水洼里还漂着焦黑的木屑,但已被早起的更夫用扫帚拢到了墙角。临街的“张记”早点铺子,那扇被气浪掀飞过一次的木板门,如今用麻绳勉强绑着,又重新开了张。油锅滋啦啦地响,煎饼的焦香混着昨夜雨水冲刷后残留的淡淡烟燎气,竟成了劫后余生第一日,最真实也最动人的市井烟火。
“掌柜的,俩煎饼,多撒葱花!”一个汉子挑着四篮白菜沿街道铺开,蹲在门槛边,声音洪亮。
“好嘞!王老三,今儿菜送得早啊?”张掌柜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袋浮肿,但手上摊饼的动作却利索得很,仿佛这重复了千百遍的劳作。
“早?嘿!”王老三啐掉嘴里叼的草根,压低了声音,却又足以让半条街都竖起耳朵:“前些日子闹腾的就像天要塌了一样,最近天没亮就听见官道上有马蹄声,一阵一阵的,整个雀街关了几天,兜里都颗粒无收的,再不出来可不就要饿死了。”
这个点儿,茶客之中,姓李的老头早早的捧着茶水落座,慢悠悠地嘬了一口,浑浊的眼睛扫过街上正在清理碎瓦的丁甲:“前几天真是,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邪性的事。那满街乱爬的木偶鬼子,跟活了似的,还有西边天上那影影绰绰的大家伙……”他摇摇头,把后半截话就着茶水咽了间。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不算平静的水潭。
张掌柜把煎饼铲起,用油纸包了递给王老三,擦了擦手,也竖起了耳朵。周围几个支着摊子、或是匆匆路过的行人,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铛!”
锣鼓声响,一队轻卫提着铜锣灯笼沿街游行,领头的人扯声高颂,洪亮的声音覆盖街道:“兹有逆贼前狼首蔺淮殇,勾结妖教邪党,暗通域外凶徒,趁仙朝共会之机,煽惑作乱。其罪有三:
一曰窃掌天狼,私谋贼寇,图谋篡位;
二曰引妖寇破阵,助孽蛟窃夺龙脉,毁伤京城;
三曰勾结邪魔逆党,亵渎生,灵,践踏纲伦。
幸赖吾皇圣心烛照,明断万里,亲率禁军坐镇中枢,更合仙门英杰之力:
今妖教魁首徐贼伏诛,孽蛟冰殒于雀台;蔺逆淮殇已就擒,下狱天牢候审;胁从者尽数肃清,四境妖氛涤荡!”
“这一天天的,每天都要来上几次。”汉子拍了拍手,坐回自己的菜铺前
“这个叫蔺淮殇的啊。”李老头咂巴了一下嘴,喃喃道:“早些年也是条好汉,管着天狼卫,专治那些不守规矩的修行老爷,厉害着呢。可这人啊,掌了权,心就容易大。陛下年轻,朝里又有摄政王、宰相爷们看着,他估计是觉得憋屈了。”
“什么憋屈,就是鬼迷了心窍!织坊的绣娘探出头来,嘴里一句:“跟那起子拜邪神的妖人搅和到一块去了。我听说啊,城里那些专给夫人小姐换脸的胭脂铺,还有前阵子闹得人心惶惶的‘画皮’案子,根子都在他们那儿!用的是邪法!”
锣鼓的鸣响盖去了市井的喧闹,传入了凌宇王府中。
吴子胥:“都七天,这家伙真没事吗?”
脚步声来到窗边,有什么落入水中,带起水声“哗哗”。
古梦月:“他体温已经升回来了,没事的。”
吴子胥:“他五天前体温就回升了,该醒早醒了。”
温湿的触感敷上脸颊,擦拭过脖颈,触感消失,随后是落水声。
古梦月声音略沉:“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干这种没头没脑的事情了。我已经记着了,之后有机会一定找他师傅,或者让姚文山帮忙转交一下,去告他一状。”
“那现在怎么办?再过一会就是皇帝要举办的庆功宴了吧?”
“我作为代表一定要出席的,只能麻烦你盯着点他了。”古梦月的声音一顿。
视线睁开,柔和的光线落在视网膜上,投影出转过身去的古梦月背影。
“当然,你不愿意的话我去找秦正清说一声,让他来……”
古梦月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从背后落在了她的肩头,她的身躯下意识一跳,整个人僵直在原地,连同目光也完全清澈了。
不过古梦月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沉下眉眼,伸手拍去了肩上的手:“醒了就起来,别搁这唬人。”
箫扶膝坐起身子,张口吸入一口空气,空气过喉化冷,流经内腑带来隐隐的刺痛感。
“哒。
”古梦月将桌上的一盘糕点放在了床头柜上:“你先垫些东西,我叫人给你打碗热汤来。”
……
“呼……”
热汤下肚,箫将口中热气遇冷化白的雾气吐出:“那个怪蛟怎么样了?”
吴子胥耸肩:“我醒来的时候那个蛟龙好像已经被赶到的猎手切块了冻起来了。”
“刚开始还有活性的。”古梦月走到,箫旁边翻手道:“不过被切断灵力供应后外皮岩化了,似乎进入了休眠状态。”
“先装上猎狩将部分封印好后,封装运往联盟。”古梦月话语一顿:“其余的放置在京城东隅作为假山尘封,再种上植被以消耗其过剩的生命力。”
“嗯……”箫垂眸目视前方,淡淡的应了一声,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副神游的模样。
古梦月眯眸,手刀抬起,一掌劈在了箫的脖颈。
“嘶……”箫脖颈一缩,揉了揉后颈,扭头撇向古梦月。
“醒了就起来吧。”古梦月双手交叉在胸前:“照顾你花了不少时间,我们还要赶去皇宫呢,现在时间有点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