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踏过一截在雪堆中冒出的、被冻得板硬的毛毯,来到一处旗杆前,旗杆上系着一条碎布。
布片在风雪中轻轻摇晃,点点霜雪附着在上面。
旗杆旁,挂着一只已经冻僵的山猪,猪身在冰雪下已经泛白凝霜。
箫的视线收回,落在了那个还在飘动的破布上,正想要触碰,却因为手中长剑传来的细微震动转移了注意力。
箫垂眸,灰白的灵力环绕剑身,带来一阵阵轻微的震动。
“你在抖吗?”
点点灰雾升腾而出,勾勒出书生模糊的轮廓:“抱歉。”
“我只是感觉……”书生的嘴唇开合,身形在风雪中飘忽:“在这里有点不自在。”
箫疑惑抬眸:“是这里灵气对你有影响吗?还是说你来过这里?对南湘的土地感觉不舒服?”
“我不记得了。”书生声音有些不经意的颤抖:“我对这里好像有些印象,可以帮我验证一下吗?”
“乐意效劳。”
……
雪片子硬,风刀子狂,
街坊搓手笑,年景撑肚肠。
酒旗压雪低,肉案叠月光。
笑那夸父筋腱软,追不上日头——
朱家门下暖灶膛,街坊笑问吃甚粮?
肋条肥,蹄髈香,热汤咕嘟响!
丫头送府穿红妆,娘亲偏说是福气——
总强过冻成僵!
红光照白墙,油嘴咂舌忙,
道是朱公仁义厚,雪灾反比丰年强。
只道恩情重,不知何肉烹作脂膏香。
……
古梦月站在楼顶,看着远处宽阔的运河横断朱塬城中央,将城池划分东西两端,视野之内不见桥梁。
顺着内城望去,地势渐高,一座宏伟的宫殿坐落在地势最高处,占据了内城约莫三分之一的面积。
“看来可以先将那个宫殿作为探索目标。”古梦月指尖捏着炭笔将眼中城池格局勾画于图,指尖在标记的河道上轻轻叩击:“就是……没有桥的话该如何过去…”
古梦月翻开指尖夹着的旧版城池地图,将两张图放在一起对比:“外城差距不大,至少可以判断大致距离了。”
古梦月的指尖压过旧地图:“看图上这座城应该设有地下水道,不知道能不能通往内城。”
决定了目标,古梦月将地图折叠收起,想着其他两位应该也探索的差不多了,准备去招呼他们,走到檐下,看见从一间客栈中走出的箫。
箫走到店铺侧边巷口的水井旁,弯指弹了一下剑鞘:“客栈的背面是肉铺,地下连通,倒是当真和你说的一般。你如何,想起来了些没?”
灰白色的雾气在剑鞘上方,正要凝聚成型却猝然炸开,书生的声音咆哮而出:“箫!”
箫拍鞘出剑的同时,身旁房屋破碎,一头腹部毛发被剃净、腹部上面满是缝合线的豪猪破墙冲出,一头顶在了箫格挡的剑身上。
箫的身形撞碎身后的井壁,跌落深井之中。
“箫!”古梦月跃步飞身而下,突然出现的响动将屋里的秦正清也叫了出来:“怎么回事?!”
秦正清冲出屋门,空中风雪陡然大作,细密的吹雪大幅度降低了视野的可见度,古梦月与秦正清被迫撩过衣袍遮挡风雪。
一具具泡得臃肿青紫的溺尸也从运河之中爬了出来,嗅着生气的味道朝着两人赶来。
撞飞箫的豪猪甩动头颅,不算灵敏的身子转身,对向古梦月,一双猪蹄在地面刨雪,似要冲锋。
秦正清眼眸一缩,跨身迈步,一把拽过古梦月飞身上梁。
……
玄青色的苔石中央,清澈的流水顺着水道淌过,浸湿了半个身子没在水中的箫,额头的血迹流下,汇入水中。
隐隐的波光之中,沉重的脚步在狭窄细长的甬道中不断回荡。
一只陈旧亮银的铁勾砸落苔砖之上,溅起火花。
波光打在肥胖臃肿身影的灰色围兜上,在肥硕的猪头上一闪而过。
铁勾高举,波光打在金属上寒心闪烁。
伴随落下的铁钩,炽热的鲜血飞溅石壁之上,在箫原来所躺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水声,布料的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回荡耳边。
浑身的疼痛刺激着箫的神经,大腿处的剧痛与肌肉被拉扯的感觉令箫清醒。
箫勉强睁开眼睛,视线因为失血而模糊,但已经可以看清头顶摆动的沾满血渍的弯勾。
槽中流水在血光中显得格外粘稠,水面之上,似有固体起伏,腐朽血肉的味道不停刺激着箫的神经,令他作呕。
箫的身子一轻,被甩上了一块坚硬的石砧上。
血红的火光盏盏亮起,照亮了屠户的模样。
屠户顶着个猪的脑袋,追下的皮囊在脖颈处由缝合线缝合,在左肩甲的位置还缝着一只略小些的猪头,往肩膀耷拉着。
一柄砍刀在磨刀石上打出火光,沾满血斑的刀身朝着箫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