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众多分身建立起的多个势力,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之后,夜色已深。
庄园内,喧嚣褪去,只剩下静谧的灯火。冥天宇打发走这具分身的心腹手下,独自一人在庄园内缓步闲逛。晚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他没走多久,便到了庄园深处的一座天然湖畔。
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冥天宇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这里,正是当初琉璃被抓、最终被送来的地方。
他静静立在湖边,心头不禁感慨万千。回想过往种种,自己真是作孽太多。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阴差阳错做的那些“好人好事”,就算是在为自己赎罪吧。
当然,他心里清楚,那点微薄的善举,根本不足以完全抵消自己曾经犯下的滔天罪孽。
心中正唏嘘怅然间,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陡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名心腹手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躬身行礼后,在冥天宇的示意下,恭敬地说明了来意:
“老板,小公主……突然间来访了,现在正在前厅招待着。”
手下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没您的吩咐,我们不敢擅自做主,想着先来请示您一声,您看,是见,还是不见?”
冥天宇听完,嘴角一撇,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声:“见,当然去见。怎么说人家也是公主,未来的国家领导人,咱们也不能怠慢了人家不是?”
心腹手下连忙低着头,恭敬地回应了一声“是”,便不再多言。他敏锐地听出了冥天宇语气中那股难以捉摸的古怪,垂着眼不敢抬头,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引得眼前这位老板不快。
以他多年给眼前这位办事的经验来看,这位的脾气有些喜怒无常。
很快,在庄园的一处招待厅里,冥天宇见到了小公主。
小公主的侍卫,连同冥天宇这具分身的手下都在现场。
当着众人的面,二人见面先热情握了握手,客套寒暄了好一会儿,才让各自的跟班退下。
小公主的护卫听了命令还有些犹豫,最后是小公主连声保证,护卫才放心离开。
没了外人,两人便不再顾忌。
小公主本身也有修为傍身,身形一闪就坐到冥天宇身边,小臂轻搭膝头微微前倾,侧身时发梢垂落几缕,随手拨到耳后,眉眼弯着望他开口:“我说,你这是遇上什么事了?今晚你好几处分身掌控的势力都有异动,我感应到你有一道分身在这边,才过来问问你。”
如今小公主的模样本就比冥天宇年轻几分,此刻没了旁人拘束,素净裙摆松松垂落,眉眼间褪去了公主的矜贵,添了几分鲜活灵动,瞧着十足像个眉眼清甜的邻家小妹。
只剩两人在场,冥天宇也彻底松弛下来,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轻轻叹了口气,与小公主视线相对,似笑非笑道:“我要说最近遇上点麻烦,可能会波及不少无辜之人,你信还是不信?”
小公主抬手在他大腿上轻拍一下,掌心带着点温热,语气熟稔又亲昵:“信,我当然信!你这般大的动作,要是不出事才怪。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我这边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别看小公主外貌看着比冥天宇年轻些,可她内在的灵魂,实则是数百年前前朝王室的遗孤。
当年她在冥天宇轮回途中与之相遇,签下契约借得他的力量,成了另类永生者,境遇也和他相仿。只不过冥天宇是轮回转世,她却是旧身渐衰时便孕育新躯,待旧体衰败消亡,新躯恰好正值年轻壮年,这般往复,便得了这另类永生。
说来这新的国家数百年来的历代帝王,自始至终都是小公主这同一个灵魂在把持。对外她一直以男性身份示人,朝野上下都以为是代代男帝掌权,殊不知她自接受冥天宇力量那日起,便被那股力量扭曲成女儿身,这隐秘,唯有极少部分人知晓。
故而如今的冥天宇与小公主,论肉身看着并无太多牵扯,实则关系非比寻常。
数百年的羁绊纠缠,他们有过针锋相对的冲突,有过势同水火的对立,也有过并肩同行的合作,称得上是实打实的相爱相杀。
这般情谊热烈浓烈,却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关系看着复杂难辨,细究起来,反倒又纯粹简单。
冥天宇慵懒地靠躺在沙发里,轻叹一口气,缓缓向小公主透露了些事:“还是前段时间邪教和鬼王的事,有个叫杜杰的家伙相当危险,不出意外,过年这段时间她多半会有动作。我跟你说,她的修为深不可测,真闹起来,说是毁天灭地也不为过。我这才提前布局准备,尽量降低伤亡,免得那疯子一发狠,直接把地球上的生灵全抹杀了。”
有些事冥天宇不愿让洛菲他们知道,不想打破她们安稳宁静的生活,可对着小公主,他却能毫无顾忌地和盘托出。毕竟小公主已活了数百年,他的那些过往与心思,小公主知晓一二。而且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人生曲线,有交集但不多,刚刚好可以对着她不必有太多隐瞒。
冥天宇话音刚落,小公主半点没怀疑,脸却一下垮了下来,语气里裹着几分嗔怪埋怨:“哎呦,你可真能给我惹事!你在云城重拳打击邪教,又在这儿拦下鬼王,这两件事揪出多少违规渎职的官员?没看我这段时间压根没敢离开吗?管理局任务不多,你躲在花月柒的别墅里享清福,我可是天天忙着严查违规腐败官员!原本我计划两年后再对这边动手,全被你提前搅乱了,把我忙得焦头烂额!”
说着,小公主烦躁地揉了揉脸颊。
她身为国家掌权人,活了数百年,自身修为深厚,又有修士暗中相助,这可比前朝的锦衣卫更加的好用详细。对这地界官员的猫腻龌龊,她再清楚不过。可她终究是一国之主,没法一口气清掉所有蛀虫。而且就算真清干净了,新上任的人难保不会滋生腐败。面对这抓了一茬又冒一茬的局面,她只能循序渐进、分批整治。偏因冥天宇这两次事件里的亮眼表现,硬生生打乱了她原定计划,逼着两座城市的官员清查进程彻底提前。
面对小公主的抱怨,冥天宇呵呵一笑,眼底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瞧你这话说的,提前了还不好?这可是实打实的为民除害。”
小公主被调侃,当即苦着脸垮着肩,娇俏的脸蛋皱成小小的一团,却难掩眉眼清丽,素净衣袂松松裹着纤细肩头,反倒衬得肌肤莹白似玉,透着一股干净又鲜活的清新劲儿。
长长叹了口气,小公主就这般耍赖似的瘫躺进沙发里,语气无奈又怅然:“人性本就有善有恶,我就算抓完一批,照样会有新的一批冒头,只要恶念还在,这种事根本杜绝不了。”
两人各有各的事情,也各有各的苦恼。冥天宇的烦忧在过往的罪孽和洛菲等人身上,小公主的烦忧则在治国理政、整顿官场,这般境遇,倒也算得同病相怜。
冥天宇在沙发上挪了挪身,侧身看向瘫着的小公主,语气放缓了些劝道:“慢慢来吧,起码现在的贪腐乱象,比几百年前好太多了,不是吗?往后民众对自身权利的意识越来越强,再加上你的暗中引导,说不定哪天大家就会自发监督、主动反腐,到那时你就能真正松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