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冥天宇的安慰,小公主的心情虽然好了一些,但脸上的愁苦并没有退下去多少。
她已经管理这个国家数百年。虽然正如冥天宇所说,人们对自身权利的争取力度在不断提升,但仍旧有大部分人处于麻木的状态,活一天算一天。小公主就算有心解除皇权,把国家的管理权交给人民,让人们成为国家的主人,自发地参与管理、主宰国家,可至少此时此刻的人民,还无法做到。
小公主也就只能继续借助冥天宇的力量存活于世,尽可能地庇佑、保护、领导着这个国家的人民。
想到烦心处,小公主忽然一脸古怪地看向冥天宇,随后露出一个“看,和我一样倒霉的人”的神情,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揶揄: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吗?”
“虽然我才活了几百年,这生命的长度在你面前微不足道,不过你们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你这经历过无数次轮回的人,不也有进步、成长吗?起码变得守序很多,不再无法无天了。”
被小公主揶揄,冥天宇脸上也露出了和小公主之前一样愁苦的神情。
小公主数百年来一直引领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推翻封建奴隶制度,想要建立共产平等的国度。数百年下来,不能说没有成效,但仍旧保留着阶级分割,仍旧有一部分人高高在上,宛如天龙人一般视底层如草芥。小公主算是成功了,却没完全成功,还需要经历漫长的斗争。
而冥天宇呢,一切的起点源自于他的一时发狂,创建了这个世界,软禁了洛菲,甚至还俘虏了一大批如花月柒等人,他们全是想要解救小美的。经过漫长岁月的轮回,原本因发狂便将其他人视作玩物、肆意占有的冥天宇,如今思想也产生了一定转变,起码不会像最初那样疯魔,甚至被封印记忆之后,还会做些好人好事。这何尝不是一种转变,不是一种成长?
所以小公主和冥天宇两人,虽有不同的生活轨迹、不同的目标,却有很多相似之处,也因此有不少共同语言。有些事冥天宇不能和洛菲等人说,却可以不用对小公主隐瞒,小公主虽帮不上忙,却能做个倾听者;反之亦然,小公主在管理国家上遇到的烦心事,也能让冥天宇帮忙提些意见。
两个人说说笑笑,互相吐槽着对方,话题很快又拉回到了事件核心。冥天宇做这些准备,究竟是为了面对什么;他口中说过年这段时间可能不太平,到底指的是什么;小公主又能做些什么。
两人已经聊了好一会儿,冥天宇甚至把橱窗里珍藏的酒都拿了出来,二人一边喝一边谈。冥天宇给小公主又倒了满满一杯红酒,这才开口道:“不出意外的话,昆仑瑶池那边怕是要出点麻烦。我会尽量降低影响,可就算是余波波及下来,对地面上的人也是毁灭性灾难。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出面说服当地居民尽早撤离。”
听完冥天宇的要求,小公主一整杯红酒仰头干了,反手就给自己满上白酒。一手攥着酒杯指节泛白,另一只手跟哥们似的勾住冥天宇肩膀使劲晃了晃,脸颊泛红舌头发直,话说得断断续续还打绊子:
“你……你这不是难为我吗?那地方……全是少数民族,平时就……就听调不听宣。我给尽优待,他们……他们还是自成一派。何况……何况是过年期间,你让我撤离……撤离当地居民,这不开……不开玩笑吗?”
说到最后,她脑袋微微发沉,闷头又把白酒灌干净,指尖不稳地抓过啤酒瓶倒满,杯沿洒出好些酒沫,含糊嘟囔着吐槽,语气黏着断着,还打了个酒嗝:
“你别看……别看我是皇帝,可……可天高皇帝远,当地那些人……早成了土皇帝。我打倒一批……又一批,对那儿的管控……管控力度还是不够。这事儿……我只能……只能尽力去做。”
找到了倾诉者,两人彻底敞开心扉。冥天宇见小公主喝得有些醉了,一手轻抚着酒杯边缘慢慢摩挲,随后挠了挠头,语气透着几分烦躁:
“那行吧,到时候我尽量控制好余波,尽量不波及下面的人。你也安排人手,我这边也找人帮忙,只能说咱们俩都尽力。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真要是有人被波及,那也是他们的命。就这样吧。”
冥天宇在这事上看得很开,能救就救,救不了也只能认命。
“干!”
小公主却收敛了方才抱怨的神态,依旧搂着冥天宇的肩膀,拍着胸脯保证,舌头甚至都捋直,吐字清晰:
“唉,我之前也就跟你抱怨两句,到时候我肯定尽力,尽可能疏散群众。妈的,他们不拿我当皇帝,我不能不把他们当人民看待。唉,皇帝这活儿我真是做腻了!你说我都搞这么多年九年义务教育了,底下民众怎么还不开智?我现在啥也不盼,就盼着他们直接推翻我,从君主立宪走到人民共和,到时候我才算解脱!我要找个地儿刨个坑,人往里面一躺,土往身上一盖,就不用再管这万民死活咯!”
冥天宇斜睨了小公主一眼,随即叹了口气,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面对的事不同,骨子里却透着相似。小公主身为帝王,半点不贪享受,数百年来兢兢业业搞文化、推科技,给自己扛上了千斤重担,早心生厌烦;而冥天宇,身为第二神,坐拥全知全能的力量,但凡他想,便能任意塑造、揉捏这世间万物生灵,要多快活有多快活,要多肆意有多肆意。
可他偏偏和小公主一样,给自己画了个圈困着,头上又戴了道紧箍咒缚着。
小公主当了几百年明君圣主,把国富民强刻成己任;冥天宇也在日日封锁自己,硬抗着第二神的本能欲望。于他们而言,皆是一场熬人的考验。小公主不敢半分松懈贪图享乐,冥天宇也不敢随意放纵——否则便会彻底化身第二神,毁天灭地,所有他在意的人与物,都会被自己亲手覆灭。
这便是两人最像的地方,一旦太过放纵,多年心血、万般珍视的一切,终将毁于己手。
和小公主畅谈许久,送她离开时,看着小公主远去的背影,冥天宇心中满是唏嘘感慨。
别看他和洛菲、花月柒、叶瑶几人关系极好,可越是亲近之人,有些话反倒没法说出口。而他与小公主虽没那么亲近,反倒能倾诉那些不能对亲近之人言说的隐秘。只能说人性本就这般复杂,倒不如过去的自己没这些烦恼。那时身为第二神,是负面的象征,没有神行和人性,唯有野性,行事肆无忌惮,从不用想这么多。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那点艳羡。冥天宇分出的分身在庄园里仔细交代完注意事项,便在无人角落缓缓沉入地上的影子中。
回到花月柒别墅,别墅内早已恢复平静。冥天宇或是守在洛菲、琉璃身边,或是藏在花月柒房间的影子里,见几个女人都已安然睡去,这才安心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