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物资仓库里走出来,福利院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冥天宇。他对着众人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可其他人却没有陆仁甲这般热情,即便冥天宇送来不少物资,也只是客气地点头回应,没有多交谈的意思,场面一时有些冷清。
陆仁甲瞧着冥天宇略显尴尬的模样,连忙上前打圆场:“对了,冥天宇,你不是来找洛羽的吧?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做好饭了,我带你去食堂吧,在食堂应该能看见洛羽。”
给福利院送物资,本就是冥天宇顺手为之,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来找洛羽。听见陆仁甲提起洛羽,冥天宇眼睛瞬间一亮,整个人立刻来了精神。
陆仁甲见状,不由得会心一笑,随即带着冥天宇前往福利院的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闲置的仓库临时改造而成,墙面只是简单刷了层白,干净却略显单薄,没有任何多余装修,一眼望去满是简陋。
空旷的空间里只摆着几张最普通、最便宜的简易桌,款式统一却毫无质感,凳子也是最常见的塑料方凳,规规矩矩地摆在一旁。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因为空间太大,暖气片供暖有限,整个食堂都透着一股凉意,孩子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安安静静地捧着朴素的塑料餐盘排起了长队,更衬得这里简单又朴素。
隔着玻璃,冥天宇一眼就看见了他此行的目标——洛羽。
洛羽身为女子,其美丽只一眼,就让周遭的一切都淡成了背景。
她眉眼温婉如画,精致得恰到好处,鼻梁挺翘,唇线柔和,肌肤莹润如雪,透着一层淡淡的玉光,干净得不染半分凡尘,让人一望便心生亲近,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而其身姿亭亭玉立,纤秾合度,曲线温婉却又圣洁,仿佛天生就该被人善待与护佑,自带让人安心亲近的气韵。
一静一动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直视的气韵,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被集中在了她一人身上。
可就在这份无瑕的美好之下,一抹诡异的黑,却如毒藤般从下巴蜿蜒蔓延至脖颈。那纹路扭曲缠绕,隐隐能窥见不可名状的怪物轮廓,非纹非绘,像是某种古老而污秽的诅咒,深深烙在肌肤之上。
那是一种让人一眼便心悸、心生寒意的恐怖感,带着近乎亵渎的压抑,与她本身的温柔圣洁格格不入,硬生生将那份纯净美好撕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冥天宇的目光在那道黑色纹路停留了两秒,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都愣住。不管看见多少次,冥天宇都如鲠在喉,心中难平。
原因无它,那是来自于第二神的诅咒,是第二神亵渎的痕迹,也是冥天宇在一切诞生之初留下的,它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洛羽,却又被洛羽体内的第一神神力强行压制,日日夜夜,带给她无休止的折磨。
直到一旁的陆仁甲轻轻推了他一下,冥天宇才从那诡异的图案上缓过一些,恰好与洛羽的目光对上。
洛羽对他露出一抹温和亲和的笑容,冥天宇有些心绪不定的勉强笑笑,便被陆仁甲拉到食堂角落的桌旁坐下。
没过多久,不少孩子已经打好饭菜,在桌边坐定。何旭丁也带着几个孩子在不远处落座,一看见冥天宇,脸上便露出几分烦躁之色。
冥天宇察觉到了她的反应,可此刻他心绪不宁,便没有多做理会。
又等了片刻,最后一个孩子也打完了饭。洛羽这才推着简易餐车,端着三份餐盘走了过来。她将其中两份分别递给陆仁甲和冥天宇,随后在冥天宇的对面轻轻坐下,轻声细语道:“好久不见呀,冥天宇,你现在看起来不错嘛。之前陆仁甲回家取东西时,顺便打听了一下你的消息,她回来和我说,你也做了不少有意义的事情了。”
被她这样温柔地评价,冥天宇不由得微微一僵,整个人都拘谨了几分,活像个被老师当众表扬的小学生,连坐姿都不自觉端正了些。
可这份浅浅的欣喜只持续一瞬,他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洛羽脖颈上那道扭曲的黑色纹路,心头瞬间被复杂与酸涩填满,刚刚扬起的几分暖意,也跟着沉了下去。
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平复了几分心绪,冥天宇轻声笑道:“还是多亏了你当初的帮忙,我该谢谢你才对。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有如今的改变。”
洛羽听完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轻叹:“当初是我主动封印了你的记忆,你找回记忆之后却没有怪我,看来你确实改变了不少,也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这件事你不必谢我,当初我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擅自解封了你一部分记忆,是我有错在先,真要论起来,该道歉的人是我。”
冥天宇闻言连忙摆了摆手:“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的。话说回来,我看你们这边的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的,实在辛苦。要不要我出面打声招呼,让皇室那边给你们安排一些定点扶持?”
他这番话出自真心,可洛羽却轻轻摇了摇头,原本轻松的神情也染上了几分淡淡的哀伤:“算了,不必了。这福利院里的孩子,都是原本命数已绝之人,我出手帮他们改命求生,本就已经沾染了深重因果。若是再有旁人掺和进来,因果只会越来越大,我没必要连累其他人。这里的日子清苦一点便清苦一点,只要他们能活下来,就总有希望。”
冥天宇听完面露犹豫,没有应声。
洛羽见状,又轻声继续说道:“这几年,福利院也走出去了一些孩子。我删去了他们关于福利院的记忆,却也在暗中留意着他们的动向。如今他们都能独立生活,有了不错的归宿,以后的路,就让他们自己走下去。院里现在这些孩子,再过几年也会如此。只要能看着他们好好生活,我就放心了,贫贱富贵,都不如平平安安活下去重要。”
这番话说完,冥天宇怔了怔,随即不再坚持干预,轻轻点了点头:“行吧。正所谓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是过多偏袒帮助一部分人,对剩下的大多数人而言,反而是不公平。”
说完,冥天宇便岔开了话题,问起了福利院的其他情况。洛羽也顺势关心起他的近况,再加上陆仁甲在一旁不时搭话,席间的气氛十分融洽。
又聊了片刻,孩子们已经吃饱放下了碗筷,其他工作人员包括何旭丁,都纷纷起身,带着孩子们一起收拾餐桌。
冥天宇和洛羽也用完了餐,两人相视一眼,正准备起身搭把手,却被陆仁甲快步上前拦了下来。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利落,又恰到好处地顾及着情面:“洛羽院长,你身边还有客人呢,就别操心这些杂事了,好好招待客人才是要紧的。这边活儿不多,我们几个人完全能应付过来,你就放心吧。”
洛羽闻言轻轻一笑,也不再勉强,只是望着陆仁甲,语气里满是细碎的牵挂与温柔,像个操心惯了的大家长:“那好吧,这里就辛苦你们了。记得等会儿带孩子们去院子里玩耍时多上点心,别跑太急摔着碰着,也看好些,别让他们把刚换上的新衣服勾破了,孩子们玩起来总是没轻没重的。”
她明明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与责任,一字一句都透着对孩子们无微不至的牵挂。
陆仁甲无奈又宠溺地应了声“知道了,放心吧”。
洛羽这才点点头,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带着冥天宇,走向院子里一处安静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