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冥天宇的呼喊落下,他体表翻涌的黑色能量如被投入石子的寒潭,骤然掀起层层扭曲的涟漪,那些粘稠如墨的光带相互缠绕、盘旋,发出“嗤嗤”的轻响,像是有生命般顺着他的四肢百骸向上攀爬、凝聚。
下一瞬,一道与冥天宇身形分毫不差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凝现在他身后的半空中。
那是个通体漆黑如墨染的男人,轮廓与冥天宇一般无二,却没有丝毫人类的血肉色泽,仿佛是用最深沉的夜浇筑而成。与浑身浴血、气息已然涣散的冥天宇不同,这被唤作“影子”的存在,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潮水般涌来的怪物,喉咙里滚出几声低沉的大笑,张狂道:“好!好!好!该来的终究会来,躲不过去,自然要去面对!”
话音未落,影子猛地深吸一口气。
刹那间,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吸力,陡然从他口中爆发开来!那吸力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吞噬天地的威压,周遭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抽干,连空间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四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怪物们,原本还在嘶吼着扑来,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们嘶吼着扭动着身躯,发出尖锐的嚎叫,却根本挣脱不了那股恐怖的引力。
其中近在咫尺的怪物首当其冲,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收缩,从庞然巨物化作指尖大小的黑点;稍远些的怪物群,则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被一股脑地拽向影子的方向,由远及近,由大变小,密密麻麻的黑影连成了一道奔腾的黑色长河。
最终,所有怪物都在触碰到影子气息的刹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黑色能量,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口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战局瞬息逆转!
影子就像一尊悬于半空的恐怖黑洞,无底的引力疯狂攫取着无穷无尽的怪物,那些曾让冥天宇疲于奔命、凶戾至极的怪物,在他面前竟成了纸老虎。它们非但无法对影子造成分毫伤害,反而像是被投入熔炉的薪柴,尽数化作滋养他的甘露灵药。
每吞噬一批怪物,影子周身的黑色气焰便翻涌得更甚一分,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节节攀升,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恐怖,仿佛连这片虚无都要被他的威压压垮,变得愈发晦暗难明。
影子面对前赴后继的怪物,始终游刃有余,不见半分捉襟见肘的窘态,黑洞般的吸力甚至随着吞噬愈发狂暴。
可就在影子鲸吞海量怪物的同时,一旁的冥天宇却出现了异常。
一股不适,与之前鏖战怪物导致的力量消耗竭截然不同。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俊朗的面庞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痛苦,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血肉里穿梭,又像是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疯狂撕扯、冲撞。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再也支撑不住,干脆双腿盘膝落地,双目紧闭,屏息凝神,强行进入打坐调息的状态。
而随着他心神沉入体内,眉心处骤然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微弱却无比纯粹,在他周身缠绕翻涌的黑色纹路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醒目得刺眼,宛如漆黑夜幕里唯一的星子。
而这一缕金色光点,就是冥天宇作为第二神却和第二神不同的地方。
他和第二神是同一个存在,只不过他是第二神的未来,第二神是他的过去。
因为第二神得到了这一点光点,所以第二神变成了冥天宇;而冥天宇如果失去这一点光点,他也就会重新变回第二神。
至于这一缕金色的光点,和杜杰获得的金色能量同属于一种,这是属于第一神的力量。
冥天宇正是第二神接受并吞噬第一神一点力量之后,在第二神基础上面进化出来的存在。
第一神、第二神,包括后来的第三神,祂们虽各自独立、分工有别,各有鲜明的特质,然而三者本质上却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表现形式。
就像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一枚鸡蛋,会得到截然不同的轮廓,可能是规整的圆形,可能是扁长的椭圆形,亦或是不规则的水滴形。
矛盾,让一切有了意义。
而与“有意义”相对应的“无意义”,二者相互对立,却又彼此依存。如果失去了“有意义”的参照,“无意义”便会真正回归到彻底的“无意义”;而正因为“有意义”的存在,“无意义”也渐渐拥有了被定义的“有意义”。
当然,这只是浮于表面的表象,简化表述。
在世界万物诞生之前,甚至在三神演化成形之前,一切都“无意义”。
那是彻彻底底的“无”,既存在,又不存在。
正是因为这种矛盾的属性,“无”既没有“意义”的概念,也不存在“无意义”的界定,所以“无”是“第一神”,也不是“第一神”,而是处于一种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特殊状态。
而第一神,作为“无”,在矛盾之中开始探索意义,于是第一神和无同时有了意义。
起初,第一神只是在探索意义。在这个过程中,他于无中生有,创造出了自身的存在,也缔造出了一个被赋予“有意义”的全新世界。他创造了许多东西,然而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矛盾让第一神开始意识到有意义与无意义的对立。
当第一神的这个观念成型的刹那,第二神便自“无”中,或是说从第一神的本源体内,骤然诞生。
第一神,是“无”,却也从“无”中生有,创造了“有意义”;
第二神,也是“无”,却因为第一神的观念转动而被唤醒,也从“无”变成“有意义”。
自两者共存于世的那一刻起,对立便如影随形,也开始了无休止的战争,席卷了初生的天地,同时两者无休止的辩论响彻了混沌的虚空。
创造与毁灭同时存在,秩序与无序相互倾轧,世间万物都在这场极端的碰撞中变得混乱不堪,眼看一切终将归于起点的“无”,“有意义”即将彻底湮灭,连“无”本身也将失去存在的意义。
就在这存亡之际,第一神做出了一个背叛自身的决定。
象征着“有意义”、代表着极致完美的第一神,做了一件全然不完美、不光彩、也绝不正面的事。祂以自身为饵,不动声色地蛊惑、引诱着第二神。
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里,第二神果然被蛊惑引诱成功,狠狠伤害了第一神。
一缕独属于第一神的本源力量,就此被第二神掠夺、吞噬。
刹那间,作为“无意义”的化身,代表着世间一切邪恶与负面的第二神,体内陡然多出了一丝正面的气息,一缕清醒的理智。
某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在他的本源深处悄然滋生。
而第一神,这位承载着所有正面、铸就了世间完美的创世之主,却因这一念之差的“不完美”,亲手打破了自己定下的秩序。
这一举动,无异于亲手抹杀了自身的存在,于是第一神陷入了沉睡。
“光锥之内有意义,光锥以外无意义。”
这句话,恰好能简单浅显地概括第一神。
第一神纵然陷入沉眠,可探索与创造,早已刻入他的本源,成为一种无法磨灭的本能。
就像“无”本就兼具“有意义”与“无意义”的双重属性,才会变成第一神;第一神因探索二者的边界,才催生了第二神的诞生,又有了后来以身做饵、蛊惑第二神的惊天之举。
即便沉眠,第一神依旧如最初一样,作为光锥的顶点,在一片“无意义”里狂奔向前。
光锥之内,是祂亲手缔造的、充满秩序与生机的“有意义”的世界;光锥之外,则是属于祂另一部分本体的、“无意义”的“无”。
而那场蛊惑与掠夺的事件,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它不仅让第一神亲手“杀死”了完美的自己,坠入沉眠;也让第二神吞噬了一缕第一神的本源,生出理智,悄然蜕变;更在“有意义”与“无意义”的“无”中,唤醒了代表“起点”的第三神。
简单浅显,只形容表象的说。
如果第一神是纯善的光,第二神是纯恶的影,第三神就是掺了光的影、混了影的光,是两者交织的的中间态,是普通,是中庸。
如果第一神是左,第二神右,那么第三神就是立在中间的那个坐标原点。
如果第一神是“有意义”,第二神是“无意义”,那么第三神就是同时拥有有意义与无意义两种特性的混沌。
概念越狭义,三者的区分越明显;而概念越广大,三者的区别越来越模糊。
所以无,有意义且无意义。是第一神,也是第二神,还是第三神。而第一神、第二神、第三神,有意义也无意义,且都是无。
在光锥之内的有意义里,三者的区分很明显;在光锥之外的无意义里,三者则是一体。是有意义与无意义的结合,即是有,也是无。
这就是三神,有意义且无意义,既有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