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天宇正以鬼魂幽灵般朦朦胧胧的状态,重新沉浸在自己的过往里。时间悄然流转,直到他上了初中,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他整整三年没有再见过洛菲与洛羽。
没有了那两人身上的能量指引,他的气息变得愈发邪恶纯粹,意志也如同被浓雾笼罩,模糊得快要彻底消散。就在冥天宇以为自己终将被第二神的混沌腐蚀、彻底沉沦之际,他从过往的记忆碎片里,瞥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苏菲、陆仁甲、何旭丁。
这三张面孔,像是刺破混沌的微光,让冥天宇涣散的意识勉强恢复了几分清明。除了洛菲与洛羽,这三人与他的羁绊同样不浅。丝丝缕缕微不可查的能量,从三人身上缓缓渗入冥天宇的魂体,宛如三道牢固的坐标,将他飘摇的神智锚定在清醒的边缘。
他回想起自己与这三人之间那段不堪的过往,惊愕之下,下意识便想催动力量去干扰曾经的时光,去改变那个影响了他与陆仁甲三人一生的节点。
作为拥有理智的第二神,他的力量可以扭转时间,改变过去。
可他此刻,不过是靠着熟悉之人的气息勉强找回一丝清明,第二神的腐蚀如附骨之疽,根本容不得他独善其身。他根本没有半分力量去撼动过往的轨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记忆重演。
他曾经对三人施加的迫害与摧残,一幕幕在眼前清晰浮现,每一个画面都像是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冥天宇无力干预,只能任由这段记忆冲刷着自己的灵魂,一时之间,心中满是戚戚然,可神智,却也在这份锥心的痛楚里,变得愈发清明。
如今的他早已找回了所有记忆,清楚自己与影子、与第二神之间的纠葛,也知道在虚无空间里向影子求助,会付出怎样沉重的代价。
可知道是一回事,面对第二神,不和影子联手,他自己一个人又难以压制第二神。
于是,代价不可避免。拥有理智的他,望着记忆里三人痛苦的模样,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悲哀、难过与愧疚席卷而来。
他,终究是对不住陆仁甲他们。
世间安得两全法,即使是全知全能的神,也有矛盾难解的时候。
愧疚的念头一旦在心底生根,冥天宇的身侧便悄然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第二神因愧疚而生出了理智,化作了冥天宇;而这份沉甸甸的愧疚,又反过来让冥天宇的神智愈发清醒,愈发贴近“人”的本质。
那道身影轻轻一叹,在他身侧盘膝坐下,正是他的影子。
影子作为冥天宇的过去与未来,冥天宇此时此刻所经历的每一分痛楚、每一丝愧疚,影子都曾亲历,也终将在未来再次体味。影子对他的所思所想感同身受,无需多言,便已洞悉一切。
他望着面前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长长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风拂过虚无:“接着看下去吧。这是我们的罪,也是我们的责,是我们作为第二神,永远躲不开的诅咒。”
冥天宇听罢,神智清明了不少,他望着记忆中陆仁甲三人的身影,也跟着长长一叹,声音在这片光影交织的时空里回荡:“是啊。作为执掌诅咒的神明,第二神的力量诅咒了世间万物,也终究诅咒了祂自己。”
若是第二神始终没有理智,便不会生出愧疚这般牵绊人心的情感,自然也不会对自身的诅咒有半分感知。可冥天宇和影子,作为拥有理智的第二神,也拥有了属于“人”的七情六欲,才会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神力带来的诅咒,以及诅咒之下,那无处可逃的悲剧。
眼前的画面飞速流转,冥天宇的年纪一路增长,与洛菲、洛羽分开的时日愈久,他周身的邪恶气息便愈发浓郁,整个人也愈发堕落沉沦。
在这过程中,不只是陆仁甲三人遭到他的毒手与摧残,世间许许多多无辜之人,都被逐渐变得丧心病狂的他当成了掌中的玩物,肆意践踏、凌虐。
直到那一天,正在课堂上百无聊赖的他,忽然听见了班主任介绍转校生的声音。
当洛菲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刹那,哪怕是邪恶值早已爆满的冥天宇,周身翻涌的戾气也骤然褪去了些许。
可这份褪去太过微薄,他的邪恶本质依旧盘踞在90%以上,与儿时初见洛菲、洛羽时的性格截然不同。
于是,重逢的喜悦刚在心底泛起一丝涟漪,便被更汹涌的邪念彻底吞噬,他升起一个邪恶的念头,他要独占洛菲!要将这个再次闯入他生命的存在,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永不离弃的玩物。
邪恶的计划在冥天宇的心底疯狂滋长,一步步铺陈,一步步实施。
就在计划即将收尾,毫不知情的洛菲眼看着就要落入他的圈套、被彻底占有的时候,一道清瘦的身影骤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洛羽回来了!
当初第一神诱导蛊惑第二神之后,虽因神性的瑕疵陷入沉眠,却因心底多了一丝放不下造物的私心,便让这缕私心凝为具象,衍生出了洛羽这个存在。
洛羽,便是第一神散落人间的具象化个体。
只不过,她与冥天宇这种能肆意调动第二神力量的存在截然不同,她想要动用一丝一毫的第一神之力,都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可这一次,洛羽得到了沉眠的第一神的警醒,窥见了冥天宇的邪恶计划。
眼看着他愈发偏执邪恶,愈发贴近那个只知毁灭与掠夺的第二神本体,洛羽在第一神的加持下,拼尽了全力,催动了那极少的、却足以克制第二神的力量,硬生生阻止了冥天宇的堕落。
纵使洛羽能调用的第一神之力少得可怜,可别忘了,自诱导事件之后,第一神的力量便克制第二神。
再加上彼时的冥天宇,心底还残存着一丝未泯的理性,两相作用之下,洛羽竟真的打败了能随意动用第二神力量的他。
就在冥天宇的邪恶本质即将彻底吞噬理智、彻底沦为第二神的前一刻,洛羽抬手落下封印,将他满是血腥与黑暗的记忆,彻底封存。
失去了邪恶记忆的冥天宇,本性深处的邪戾并未彻底消散,却总算找回了属于“人”的理智。
他对洛菲与洛羽的占有欲依旧扎根在心底,可这份汹涌的念头,终究被理智死死压制,不再像从前那般肆意疯长。
洛羽做完这一切,因消耗过大导致虚弱,被族人接回洛家族地修养。
而洛菲始终不清楚冥天宇的邪恶打算,满心都是与冥天宇久别重逢的喜悦,便也没有过多追问,很快和他重新生活到了一起,朝夕相伴。
至于被封印记忆的冥天宇,日日与洛菲相处,她的纯粹与温暖,像是一缕和煦的光,一点点驱散着他灵魂深处的阴霾。
潜藏的邪恶被不断克制,属于“人”的理性,也在与日俱增,愈发清晰。
在这之后,冥天宇再撞见陆仁甲、何旭丁和苏菲时,总会下意识地做出弥补的举动。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三人自然是抵触的,不过她们得到了洛羽的解释,对忘记过往的冥天宇虽然仇恨敌视,却也渐渐开始接纳改过自新的冥天宇。
也就有了后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