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虽有着源远流长的历史底蕴,可历经无尽轮回的冲刷,太多族人早已迷失在岁月的更迭里,彻底遗忘了曾经的辉煌过往。这些失去过往记忆的族人,便构成了瑶池的外门。她们虽依旧未能挣脱轮回的桎梏,但在每一世的凡尘生活里,大多也过得安稳称心。
而想要在凡世里活得顺遂,自然绕不开与世俗政权的往来,作为世俗王朝的最高掌权者,皇帝便是她们必然要接触的存在。
如今的这个王朝,已存世三百余年,是由上一个王朝的遗孤一手建立。瑶池与上个王朝的渊源暂且不提,但和当下这个王朝的皇室,却称得上是关系匪浅。
这其中的关键,便是三百年前,开国皇帝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门特殊的长生之法,并且借助冥天宇的力量,以自体繁殖的方式,实现了记忆的完整继承。
三百年来,历任皇帝都在执掌世俗王朝的同时,与瑶池、洛家,冥家这类隐世势力有着频繁的接触,也因此得知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辛秘,其知晓的内情甚至远超瑶池外门的族人。
如今的小公主,正是当今皇上依靠冥天宇的力量,自体繁殖出的另一个“自己”,承袭了过往所有的记忆。也正因为这份渊源,她面对瑶池时,才会显得格外熟稔亲近。
而现任的瑶池族长,本就知晓诸多秘辛,面对小公主的救灾请求,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应承下来。
其实,就算小公主不来开口相求,面对这场因杜杰而起的灾祸、流离失所的百姓,瑶池也绝不会袖手旁观。一方面是因为杜杰和她们关系匪浅,另一方面,她们虽然遗忘了曾经辉煌的过往,但曾经作为圣地中的一员,纵使失去那段记忆,本性却不改,也不会看着人民百姓受苦受难。
救援的章程敲定,众人却没急着立刻动身。他们有修为傍身,不惧雪灾,可受灾百姓眼下最缺的是裹腹的食物与御寒的衣物,救灾并没有那么简单。因此出发之前,瑶池从族中调来了大批物资,让门人随身携带。
趁着瑶池门人忙碌准备的间隙,冥天宇悄然分出一道分身,闪身来到关押杜杰的禁地。
杜杰早已被五花大绑,浑身贴满了封印符箓,整个人被囚在一间特制的阵法牢房里。这牢房专为压制高阶修士所设,别说元婴期,便是化神修士被关进来,也插翅难飞。
可这般禁制,在冥天宇眼中不过是小儿科。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杜杰面前。看着昏死过去的杜杰,冥天宇抬手隔空一抓,一道泛着幽蓝光芒、精神萎靡的灵魂,便被他硬生生从杜杰肉身中抽离出来。
灵魂形态的杜杰,脸色惨白如纸,神情萎靡又痛苦。正常来说灵魂本不该有汗水,可她的脸上,却不断渗出黄豆大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那些汗珠脱离灵魂体的刹那,便化作稀薄的雾气,看似消散在空气中,可若是修为足够精深,便能窥见,那些雾气并未真正散开,而是在分裂成微不可查的粒子时,被一股无形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猛地吞噬,彻底凭空消失。
能量守恒,从不仅适用于科学领域,在修行界亦是颠扑不破的铁律。修行,说到底不过是对能量的玄奥运用,规律虽更难捕捉,却逃不开“物质形态转换,总能量恒定”的根本。
若是能量总和莫名减少,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第二神的腐蚀之力,正在吞噬这些能量。
这世间由第一神开创,可创世之初,第一神亦借助了第二神与第三神的力量,三者神力交织,方才孕育出万物生灵。是以三神的力量,无处不在。
只不过,第一神与第三神从不会无故吞噬、抹除能量,唯有第二神,作为一切负面的源头,会肆无忌惮地掠夺、吞噬,直至将目标彻底化为虚无。
更可怖的是,第二神的力量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永世无法摆脱。
而杜杰在虚无空间中动用第二神力量的举动,无异于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塔,她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坐标,为第二神的侵蚀指引了方向。
此刻,第二神的力量,正顺着这个坐标,源源不断地投射过来,悄无声息地干扰、侵蚀着她,乃至她所在的这片区域,这片世界。
冥天宇深知这一点,凝神望向杜杰的灵魂,只见那泛着幽蓝光泽的魂体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微不可查的黑色纹路,正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灵识。
他又气又笑,捏着那团灵魂体晃了晃,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讥讽:“你说你何苦呢?人力终究有限,你再多的算计、再多的底牌,也不可能战胜我,顶多给我添点麻烦罢了。你看看你现在,借用了第二神的力量,被祂盯上了吧?往后的岁月,你注定充满磨难,就算生生世世轮回,也洗不掉第二神留下的痕迹。”
杜杰虽神色痛苦、精神萎靡,却仍强撑着。她虚弱地抬起头,看着冥天宇,发出两声凄厉的冷笑,勉强挤出声音:“我……我说过……我一人之死,不足惜。如今我动用第二神的力量,被祂盯上,可同样的,第二神的异常,也会被圣地的同伴捕捉到。我虽摆脱不了第二神的折磨,但至少,我将你这处小世界的坐标发送出去了。不久之后,圣地会有源源不断的伙伴前来,寻找、迎接洛菲……你不可能阻止我们把她带走!”
这番话让冥天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猛地扬起手掌,却终究还是落不下去,顺势变化,成了捏住杜杰脸颊的动作,狠狠扯着,咬牙道:“你就作吧!圣地就算来再多的人,也别想从我的手上带走洛菲!你们认命吧!”
杜杰冷哼一声,显然依旧不服,将他的话全然当作耳旁风。想想也是,她若是听得进劝,当初也不会执意引发雪崩,也不会与他缠斗,更不会铤而走险借用第二神的力量,落得个被第二神永生折磨、无法摆脱的下场。
冥天宇虽怒,却终究没对她下杀手。他随手变出一枚古朴的铁环,将杜杰的灵魂收摄其中,然后随手将铁环扣在自己手腕上。
“哼,我也不勉强你接受。”他一边说着,一边身形悄然消失,“跟我来吧,让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让你好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与此同时,冥天宇的本体正与洛菲等人整装待发,随着瑶池的大部队,向着灾区的军营驻地稳步前行。
冥天宇指尖凭空多出来的铁环,很快就被洛菲几人注意到了。
洛菲正坐在他身边,伸手抓起他的手腕,满眼好奇地问:“我说冥天宇,你手上这铁环哪来的?之前在瑶池的时候,也没见你戴过啊。”
被问起的冥天宇嘿嘿一笑,谎话张口就来。他故作调皮地凑近,压低声音道:“嘿嘿,这不是跟着瑶池准备物资的时候瞅见的嘛,大小跟我手指正合适,我就小手不干净,顺出来戴上了。说起来,我还没仔细研究过这铁环是啥来头呢。”
洛菲听说是他偷摸顺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同车的花月柒面露无奈,叶瑶则第一个咋呼起来:“好啊好啊,冥天宇,没成想你这浓眉大眼的,也能干出这种事,还跑到别人家偷东西!”
叶瑶话音刚落,花月柒又翻了个白眼,紧跟着补了两个字:“幼稚。”
被众人打趣的冥天宇嘿嘿陪笑两声,没再多做解释。这铁环本就是他随手变出来的,再者说,就算真是瑶池的物件,以瑶池的深厚底蕴,也未必会将这么一枚铁环放在心上,他就算真“顺”了,对方也不会有什么明显反应。
正因如此,花月柒骂过他一句幼稚后,便没再多言。见瑶池的族人都没吭声,叶瑶几人也不再拿这事调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