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加贴着岩壁向下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灰牙跟在她身后,爪尖在岩石上几乎没有留下声响,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滑动。
到达底部时,她没有急着离开石阶末端的阴影,而是先停了一下,让眼睛适应这里的亮度。
火把的光比她在岩台上看到的更分散,大约有七八处光源分布在空间的各个角落,最亮的一处在那根石柱的正前方,灰袍人坐的位置旁边挂着一盏铁质吊灯,灯火稳定,像是经常添油维护的。
灰袍人坐在那里,低着头,面前的纸上摊着一些零散物件,桌上放着一根短杖,顶端嵌着一枚暗灰色的晶石。
赫尔加没有多看,她沿着墙根向右侧移动,穿过一排低矮的物资箱的阴影。她的斗篷在弯腰经过一个横放的木桶时被边缘挂了一下,她停下,伸手解开,动作很轻。
她走到石柱侧后方大约十步远的一处阴影里,停住。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石柱背面的纹路,和正面一样是暗红色的,但这里的颜色更深,像是被反复涂抹过。她蹲下来,用手掌贴近地面,感知着纹路中残留的能量流动。
确实有力量在运转。微弱,但持续,像是有一条细线从地底深处被抽上来,缓慢地注入石柱基座中。
赫尔加收回手,在石柱根部的侧面找到一个手指宽的凹陷,可以作为施法接触点。她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沃尔特他们所在的方向。
她等了片刻,然后用指尖从腰侧布袋里捏出一小撮导魔粉尘,点在那个凹陷处。她的手指按在粉末上方,隔着一层极薄的距离将魔力汇聚上去,没有直接注入,而是让魔力在粉末上方形成一层极淡的振动,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后扩散开的波纹。她控制的量很小,足够在石柱表面触发微弱的共振,又不至于被灰袍人立刻感知到具体位置。
石柱基座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被拨动了一根绷紧的弦。
灰袍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保持坐姿,目光从面前的纸上移开,像在感知空气中某个细微的变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笔放下,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赫尔加看到了他的侧脸,比她在岩台上看到的更清晰。灰白色的头发剪得很短,面容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大约五十岁左右,嘴角有一道很浅的伤疤,从唇角延伸到下颌。
北境人。
他没有看向赫尔加所在的方向。他的目光越过物资箱,落在空间入口的方向,沃尔特他们正在接近的位置。
“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空间中显得很清楚,像是有所预料。
就在灰袍人开口说出“来了”的同时,他无意识地哼出了一个调子。
很轻,短促。
赫尔加听清了那调子。那是埃里克反复哼过的旋律。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从桌面上拿起短杖。他握着短杖向后退了一步,站在石柱侧面,与柱身保持着一个手臂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看向入口方向。
与此同时,穿着皮甲的敌人已经开始移动了。那两个穿黑袍的施法者跟在他们后面,在阵列的间隙里停下来,法杖指向石柱的方向。敌人没有分散,而是向灰袍人的方向集中,形成一个半圆形站位,把石柱和灰袍人护在后方。
赫尔加收回按在石柱上的手。她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共振已经嵌入石柱基座,随时可以被触发。她往阴影中退了半步,把身体收进物资箱后方的狭隙中,蹲低,视线穿过箱体之间的缝隙观察前方的动静。
沃尔特从入口处走出时,手里握着剑。他站在距离敌人阵列大约二十步处,没有急于靠近。巴顿跟在他左侧,盾牌半举。卢克在他的侧后方,莉娜和尼克的位置在高处的阴影中,箭尖已经搭上弦但未拉开。
灰袍人看着沃尔特,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你在给第七节点接引力量,你不是在打开封印,你在把封印的力量引到别的地方。”
沃尔特没有让他等太久,按着赫尔加教他的话术说道。
灰袍人的眉梢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你了解封印结构?”
“不算多。”沃尔特说,“但够了。”
灰袍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应该知道,我只是在拖延时间。第六节点已经破了,就算你现在打断它,也不过是把进度往回推一点点,不需要太长时间就能补回来。”
“那我把进度往回推一点点。”沃尔特说,“推得多了,你补回来的时间也会变多。”
灰袍人没有再说话。他握紧短杖,向前迈了一步。
赫尔加在物资箱后方的阴影中看到这一幕,把手指重新按在石柱基座的凹陷处。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压到那个凹陷时,石柱内部的能量流动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动。
她注视着前方的对峙,静静等待时机。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沃尔特挥剑的同时,巴顿的盾牌已经抵在了最前方那名敌人的正面,撞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那人被震退三步,巴顿跟上一步,盾缘下压,砸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长刀脱手飞出。
卢克借着沃尔特的风刃和巴顿两人带来的阵型冲击,从侧翼突进,已经突到了两名施法者面前。左边那人挥杖横扫,一道风刃切向他的腰侧。卢克侧身避开,剑刃顺着风刃轨迹反向切入,将那人的手臂和法杖一并斩断。杖头碎裂的瞬间,一股失控的气流炸开,将两人同时推开。凄厉的惨叫在这片空间响起,一名施法者已然失去威胁。
另一名施法者已经完成了法术的咏唱,一团暗绿色的酸液泼面而来。卢克脚尖一蹬地面,避开后撤,身着皮甲的敌人插入其间,阻挡卢克的切入。
在莉娜拉开弓弦的同时,尼克也瞄准了目标,瞄准的却与莉娜不同。他的箭尖对准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巴顿的盗贼,那人正趁着巴顿盾牌撞击的间隙,从腰间拔出一把淬毒的匕首。
尼克松开了弓弦。箭矢穿过敌人的肩胛骨,那人惨叫一声,遁入阴影。
巴顿回头瞥了一眼,没有说话,但朝尼克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莉娜的弓弦响了。第一支箭射中了灰袍人脚边的地面,意在逼他后退而非伤人。
灰袍人退了一步,但莉娜没有停。她拔出第二支箭,搭弦,拉开,瞄准的是石柱上方悬挂的铁质吊灯链条。
箭矢离弦,铁链断裂,吊灯坠落,油脂泼洒在灰袍人身后,火光瞬间蔓延成一道火墙,切断了他通往后方的路线。
赫尔加在那瞬间将魔力注入导魔粉尘,共振被激活,石柱基座处的能量流动猛然紊乱了一瞬。灰袍人感觉到了,他转过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目光第一次落在那片阴影区域。
赫尔加没有等他锁定确切位置。她的手指从凹陷处移开时带出一点微弱的电弧,在石柱侧面划过一道细线。她松开手,向侧面移动,换了一个位置蹲下。灰牙无声地跟上她,尾巴贴地。
灰袍人的视线在那道微弱电弧停留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重新面对沃尔特的方向。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短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战斗在继续,但节奏已经开始偏转。敌人的阵列被巴顿的正面冲击推得有些散乱,莉娜和尼克的箭在不断缩小他们的活动范围,沃尔特和卢克带来的后排威胁牵扯了敌人大部分精力。
灰袍人没有加入战斗,只是站着,像在等某个时机。
赫尔加知道,那个时机不会太久。她需要在那之前,完成她计划中的最后一步。
战斗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火把的光在摇晃的人影间明灭不定。赫尔加蹲在物资箱后方的阴影中,目光没有离开石柱基座处那道她已经激活的共振点。她能感觉到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在轻微颤动,像是被搅动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但还没有扩散到足以影响整体流动的程度。
她需要的是一次足够强且精确的注入,在共振已经被激发的状态下,让纹路中流淌的力量短暂紊乱。不需要维持多久,几息就够,够让灰袍人分心片刻。
赫尔加的目光扫过前方战局。沃尔特正与职业等级最高的两名敌人周旋,巴顿正用盾牌抵住正面的进攻,卢克在不断寻求突进到最后一名施法者身前的机会。莉娜和尼克的箭矢仍在不断压缩他们的活动范围,但灰袍人依然站在石柱侧面没有动。
她不需要等他的决定。
赫尔加把掌心的导魔粉尘按在石柱基座侧面,和之前那个凹陷位置相对的另一侧。她的手指贴住粉尘,将魔力像线一样注入其中,让它在石柱表面的纹路间扩散开,形成一个与之前共振点对位的位置。当第二股力量触达纹路网络中心时,两股颤动开始相互叠加,频率越来越高,流速正在失控的边缘。
她松开手,往后缩回阴影中。
石柱基座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比之前更响、更持久,像是有一根弦在振动中达到了极限。暗红色的纹路开始闪烁,原先稳定的光芒变得断断续续。
灰袍人的头转了过去。
他看到了石柱基座处正在扩散的紊乱,两处共振点同时作用,力量在纹路网络中相互叠加,流速正在失控的边缘。暗红色的纹路在一明一暗地闪烁,边缘开始渗出不稳定的能量碎屑,像被敲碎的冰块表面。
灰袍人握着短杖朝石柱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他的目光从石柱移开,精神力散开,扫过空间各处,像是想确定那道施法痕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赫尔加没有让他看到,她在他转头之前已经收回了手,缩回阴影处,周身精神力收束成一条线。
没有发现她。
灰袍人转向石柱方向,伸手按在基座上。
借着灰袍人施法的机会,赫尔加散开精神力,感知到灰袍人在试图压制纹路中的紊乱。他的力量以一股比她的导魔粉尘更粗的流动渗入石柱,像是堵漏一样填补那些不规则的波动。但共振已经被嵌进去了,只是压住还不够。
她把指尖贴在地面上,感受那股震动的流向。灰袍人的力量正在把紊乱往一个方向推,试图将它聚拢到一处再封死。这是一个机会。
她从布袋里取出最后一点导魔粉尘,放在指腹上,然后将它们轻轻压在地面靠近石柱根部的一条裂缝中,让粉尘沿着岩石的纹理渗入更深的地方,像细流通过沙土。然后她以极小的幅度振动指尖,让那些粉尘在被岩层吸收的同时,魔力沿着灰袍人力量推进的方向散开。
这样当灰袍人的力量收拢到终点时,会遇到一处已经被扰乱过的介面,像是一根线的末端打了一个结。那不会直接破坏任何东西,但在最后关头,会有一瞬间的迟滞。
赫尔加做完这些,收回手指,再次将自身精神力收束,安静下来。
前方的战斗在持续,最后一名施法者被卢克逼退到了墙角,沃尔特在卢克背面,与巴顿一起缠住了大部分敌人,为卢克创造了切入的时机。
赫尔加的目光越过灰袍人的肩头,落在石柱表面暗红色的纹路上。紊乱还在持续,但灰袍人已经将它压制到了一定的范围内。他看到那些光芒的流速恢复了稳定,便松开按在基座上的手,退后半步。
但他没有看见藏在纹路管道底部的那个介面,赫尔加在最后时刻埋入的那一处微小扰动。那里平静地潜伏着,像是沉在河底的石头。
灰袍人抬起头,目光扫过空间。他握紧短杖,走向前方的战局,他觉得时机成熟了。
赫尔加从阴影中站起,走向石柱的侧面,在灰袍人的视野死角位置站定,把手指按在之前埋入的那处介面上方,停下,没有动作,只保持着接触。
前方,灰袍人周身的魔力浓度增高,短杖上的暗红色晶石发出光芒。
灰袍人的法术吟唱到三分之二时,赫尔加将指腹压了下去。
那一瞬间,石柱内部的魔力流动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突然改变了方向。埋入介面的粉尘被激活,先前被推入封闭区域的力量沿着岩石纹理漫溢出来,像水流从裂缝中渗出,在灰袍人之前压制的区域边缘形成了一小片扩散的紊乱。
灰袍人吟唱的法咒断了。
他转过身,看向石柱方向。暗红色的纹路在他转身的同时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光芒忽明忽灭。
他看到赫尔加。
她站在石柱侧面,手指按在基座边缘的一道裂缝上,距离他只有几步。她的身形和石柱的黑影几乎叠在一起,只有她的面容在火把光下还能看得清,表情平静,与周围紧张的空气隔着一层。
灰袍人看着她,停住了手。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他低头看着赫尔加,短杖在指间转动了一圈,杖尖垂向地面。
“节点已经松了。就算你打乱现在的流动,也只是把时间往后拖几天。”
赫尔加没有回答,她的右手从石柱基座边缘移开,手指探向袋口。
“你封不住它。”灰袍人说,“它已经被改过太多次了。你最多只能让它慢下来——”
不规整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绿光,生机盎然。
灰袍人的话停住了。
赫尔加将晶石贴着石柱,石柱表面的暗红光芒猛然一颤,像是被切断了一根正在输送力量的管线。
他感觉到了,那股被他压制住的紊乱正在从被撬开的位置重新漫溢出来。
他看向赫尔加。
赫尔加已经把绿色晶石放回袋中,退后半步。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丝,脸色有些苍白。
“那就让它慢下来。”她说。
灰袍人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赫尔加腰侧装着绿色晶石的那个袋子,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说出口。他转身,朝前方战局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一名施法者也已经倒下,狼牙众人在对剩下的敌人进行围剿。
“你有三到五天。五天之后,不管你在不在,节点都会重新开始运转。”
灰袍人收回视线,像是已经决定了什么。
赫尔加能感觉到石柱内部那股被压制后的暗流正在缓慢恢复节奏,像水位在消退,但还远远没有干涸。
灰袍人转身迈出第一步时,一道黑影从窄门侧方的阴影中升起,兰德从石柱侧面那排物资箱的死角处发动了突袭,短匕直刺灰袍人握杖的手腕。
灰袍人的脚步顿住了,周身涌动出锋锐的气刃,切向黑影的腰侧。兰德在半空中翻转,气刃掠过他的衣摆,留下一道裂口。他落地时已经重新沉入阴影,像是从未出现过。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一道浅浅的刀痕正在渗血,不深,但握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走不了。”沃尔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向前迈了一步,剑尖仍垂向地面,但肩胛已经收紧,
剑上魔力汇集,随时可以出剑。
灰袍人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你们不会明白的。”他说,然后消失在黑夜中。
火把光晃了一下,残余的敌人陆续放下武器,巴顿和卢克在收拢他们,把他们赶到一角。
沃尔特走到赫尔加身边,看了一眼她有些苍白的脸。“能封住吗?”
“能封住一部分,剩下的部分需要精灵族的人来补。”
赫尔加看着石柱。暗红色的纹路虽然淡了一些,但仍在以缓慢的速度恢复。
······
埃里克站在几步外,手按在皮匣上,看着坐在石柱下休息的赫尔加。
“去梵蒂尔,找一个灰袍老祭司,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赫尔加抬头,看了他一眼。
埃里克没有立刻回应,把皮匣从腰侧解下来,在手里停了一下,然后递给赫尔加:“费恩的剑。我
父亲让我带着,但我不需要了。你留着吧。”
赫尔加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那个模样,直挺着背。眼角的皱纹却是平了些,眼里的光平静下来。
赫尔加接过。
皮匣比她想象的重一些,像是旧铁和木头叠在一起的分量。
埃里克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我在边境城酒馆等你消息。”赫尔加说。
沃尔特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开始安排撤出的事。巴顿用盾牌抵着一个被捆好的敌人往墙角推,莉娜从高处下来,兰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说这里有条小道,出口被碎石掩盖过,可以通向边境城。
卢克站在赫尔加旁边,没有跟着走。他说:“我也留下。”
赫尔加看了他一眼,点头。
其他人离开时,赫尔加站在石台旁边,手指在石柱基座边缘描过最后一道刻痕,拍掉手上的灰,然后转身跟卢克一起往外走。
灰牙跟在她脚边。皮匣挂在腰侧,沉甸甸的,她没有打开。
······
边境城的空气比之前更冷了一些。赫尔加住在酒馆二楼,窗户正对着街对面的铁匠铺。卢克在楼下喝着淡麦酒,偶尔和酒馆老板娘说几句话,话不多,但老板娘已经习惯他了。
第三天,狼牙佣兵团的其余人在铁砧城停留了一晚。他们在边境城的佣兵工会领了赏金,黑风寨悬赏八百金币,但管事的说“流程扣了一成”“录入费扣了半成”“转账手续费扣了半成”,到手的只剩六成。巴顿骂了一声,被沃尔特拉住了。莉娜没有反应,兰德已经离开了工会大厅。
赫尔加在窗口看着他们把金币分了。沃尔特上楼来,把一袋金币放在她桌上。“你的那份。”
她没看,只是说:“放那儿吧。”
······
埃里克离开后,沿着小路骑马走了三天。
路不好走,他在一个废弃的猎屋前停下来歇脚,靠着一面土墙坐下。风从北边吹来,吹的人脸生疼。
他父亲在战后从不谈论战场。
他会在半夜醒来,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按着一只皮匣,重复同一个动作——确认它还在。埃里克小时候躲在门缝里看过,那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后来他长大了,父亲不再半夜醒来了。但皮匣一直留在他那里,他也像父亲一样,在半夜醒来,重复着那些动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父亲在病榻上哼的调子,想起他说过“灰烬山脉有一首歌,关于风”,想起费恩这个名字。他不确定费恩是谁,是他父亲的战友,还是另一个人。但他知道那调子是费恩哼过的,他父亲把它带了回来。
他在猎屋前坐了很久,风还在吹。
他想起墙上那些刻字。
“费恩,到过此处”。
他忽然大声笑了起来。
······
赫尔加在边境城等了一个月的时候,埃里克回来了,他走的水道,这个季节风速很快。
他身后没有老祭司,但他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上面只有一句话:“三天后到。”赫尔加看了一眼纸条,收了起来。
埃里克说:“我见到了他。他说他会来。”
赫尔加说:“那个调子。”
埃里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是费恩哼的。费恩是他带着的兵,死在灰烬山脉。那调子是费恩乡下的歌谣,他哼着它,然后不再有了。”
赫尔加没有追问。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要留在这里,还是走?”
埃里克说:“走。”
他已经找到了他要的东西,现在只是要离开,去哪里都可以。赫尔加也没有问他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
三天后,老祭司确实来了。他和他身后的年轻精灵一起,去修复封印。赫尔加在边境城等他们回来,然后她问了老祭司一个问题:“那群人是?”
老祭司沉默了一会儿,说:“封印已经很久了,久到当年那群人看守封印的人都忘了那黑魔法师的可怕。那些人的后代将他奉为神明,自愿沾染被封印的力量,他们是大陆上的隐秘组织,以复活他为己任。”
“这里的封印?”
赫尔加看着老祭司疲惫的神色,有些担忧的问道。
“这里的封印已经止不住了,我只能延缓它破封的时间。”
老祭司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带来了女王的信物,之后我会和阿尔诺的王室交涉。剩下的,就看阿尔诺的王室怎么想了。”
赫尔加还想问些什么,但老祭司打断了她的问话。
“更多的,等你之后回到梵蒂尔,一切都会明了的。”
······
赫尔加离开边境城向南走时,卢克和她同行了一小段路。他们在铁砧城停下补充物资时,听到铁匠铺的锤声又响了,新的铁匠已经接下了那个铺子,炉火烧得正旺,锤声一锤一锤,有节奏。
赫尔加在铁砧城没有停留太久。她在酒馆里喝完一杯茶,放下铜币,然后站起来,走出门。卢克在门外等她,问:“接下来去哪?”
赫尔加没有回答。
灰牙站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她说:“先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