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杀了你的父亲?”
这是开门的第一单。
我抬头看向了身前这位样貌平平无奇的青年,问出这话的时候,我想我应该是疑惑的吧。
这位青年看上去甚至会给人一种老实本分的感觉,在职场中,面对别人的请求,他可能也只会点头的样子。
这是这个家伙给我的第一印象。
青年对上了我的目光,露出可以说是腼腆的微笑:
“嗯,我应该忏悔吗?”
我没有移开视线,毫不在乎的与他对视,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用,我这不是忏悔所,也不是教堂,更不是警察局。”
“正如招牌上写着的,我这是万事屋。”
“万事屋是做什么的?万事屋什么都做。”
“你出金钱,说事情,而我负责帮你解决这件事情。”
我摊开了手臂,并对着青年轻笑道:“规则说的很明白,不是吗?”
青年也是像是放下心来的笑了:“确实如此,你能帮我吗?”
“你觉得呢?”我卖了个关子,回之以微笑。
“我不知道。”青年笑着摇头。
我接着问道:“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
青年还是一样的话语:“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笑了,他也看着我笑了出来。
我的是好笑,他的可能是苦笑吧。
“我们似乎都没给对方选择。”
他这般说道。
从他说出自己弑父的时候,他便已经没有了退路,谁会将自己的把柄送到刚见面的陌生人的手中呢?
作为一个弑父的人,青年能告诉我这样的事情,必然是想将我拉下水,就算不是也是想让我在这方面帮他做些什么。
两个基本都大差不差了。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他打算杀了我,死人至少可以保存很久的秘密,不是吗?
至少比一个不靠谱的陌生人久。
“说出你的事情,付出你的金钱,只要足够,我会帮你完成你的事情。”
我不开玩笑,相信面前的这个家伙也可以感受到我的严肃?正经吧。
我拿出了一个箱子,这是一个空的箱子,但是它和一般的箱子不同,它是要被用来装钱的。
至于它为什么现在没钱,那是因为我说过的,这是今天的第一单生意。
每次收下的钱都会在当天的晚上被我妥善的保管,没有人会放心的把自己的钱放在一个根本算不上安全的木制箱子里吧?
“那是应该的,先生。”
他从他那看起来像是廉价商品的挎包里,拿出了一笔金钱。
并将这些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显得可爱的小东西,一张一张的摆放在了身前的桌上。
他可能患上了强迫症,摆的时候很是规整,虽然不出声,但是确实是有在数着,20张堆一次。
同时就连细微的折痕,都要被强硬的抹平。
“这些够吗?”
全部都是最大面值的纸币,被他缓缓地向着我的方向推了过来。
我大抵扫了一下。
10个小堆,一共200张的的10000霓虹纸币,折合神州币10万。
随意的抽出了其中的一张,观察并判断着这是否是一张假币。
青年不动声色,看来他并没有强迫症,现在的纸币中,可是有且仅有一垯却了一张。
“是真的。”
我看着他开口说道,然后随意的将我的钱放进了桌上的箱子里。
“啪、哗。”
钱币的声音勉强还是算得上悦耳的。
“说吧。”
这些钱可能还不够,但是至少可以支付我聆听的花费了。
在金钱的助力之下,我暂且允许他说出他的要求,根据要求决定是否再度收取报酬。
至于退款?呵,想的美。
“我杀了我的父亲。在那天晚上,他睡着的时候。”
“先生,你愿意听我说完这个故事吗?”
他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如果和你的要求有关的话,我想我不会介意。”
当一个万事屋老板最重要的就是有着很好的耐心。
每个顾客的要求都不一样,有的事情就是要了解到顾客身上的全部想相关信息,才能够解决的。
这次也不例外。
我用眼神示意青年继续,当然这是要加钱的,他所缴纳的200W日元,将会逐渐消失,就看他说了多久了。
还有重要的一点,他说的故事有没有趣。
青年面露感激的继续说道:“那是一个夜晚,他让我给他倒了杯水。”
“我可以在水中下药的,我是他的儿子,我给他倒的水,他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的。”
“这样也可以杀了他,但是,我总觉得不太好,这样他死的太轻松了。”
“我还是选择了让他在睡梦中痛苦的死去。”
“......”
青年说了很多,说到了他的挣扎,他的选择,他的犹豫,以及他对方法的选择。
可是,直到现在,我依旧没有从他告知的信息中得到,他为什么弑父的原因。
我讨厌这样的漫长铺垫,喜欢顾客直奔主题的说出他的要求,并且简短且把握住要义的将事情简单的说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先生,你一定厌烦了我的话语吧,真是抱歉,但是这些都是难以避免的。”
他像是真的对此感到抱歉一样。
“我向你保证,先生,接下来就是最后了,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我就会说出我的要求。”
“那天的晚饭时间,我的父亲和我再度吵了一架。”
“这已经是我们第几次吵架了,我都快记不清了。”他自嘲似的笑着摇了摇头。
“他还是那样,坚信着他自己的话。”
“我们吵架的话题其实不是很重要。”
“就像是正常人的闲谈一样,什么都有可能。”
“其实我也记不清,当时我们究竟聊过什么了。”
“这可能是他对我最后的折磨吧。”
“他总是否定我的一切,我尝试过很多,美术,音乐,甚至是文学创作。”
“想着将来可以实现一下将来的梦想之类的东西。”
“但是我,每当我向他说起这些的时候,他总会毫不留情的给予否定。”
“先生看过J社近些年发布的漫画吗?”他突然问道,随后又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其中的《苍蓝的天空》,就是我和朋友一起创作的作品。”
“我明明可以创作的,并且已经出了些成绩,可是,他却还是在否定我,他说我不误正业,说我是在浪费时间,说我不明白现在的世界。”
“他可明明连电脑都没有接触过,他这么多年甚至都没有出过几次镇子,只是在混着他的工作而已。”
“并且还将虚假的传言奉为定理。”
青年的话语突然变得激动,整个人都开始不正常的颤抖。
“哪怕是我说出专业人士给的定论,拿出证据证明他说的是错的。”
他的双拳开始下意识的握紧,关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出。
“他还是会将我说的东西贬低的一文不值,嘲讽我被这些东西给骗了。”
“他自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才是世界上的智者,认的清世界上的一切。”
“他根本就不了解我,却总是要求我走他认为正确的路线,我不听从,他就会在人群中反复提及,好似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他毁了我的一切!”
他的情绪开始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不稳定,似乎想要那些什么来发泄一下。
我没有阻止的打算。
青年的握紧的双拳最终还是在情绪的催动下,砸在了木桌上,“砰”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再度露出了合适的微笑,现在可以在之后合理的表示:“得加钱了。”
但是青年还是很识趣的,似乎是明白了自己的失礼,他主动提出了赔偿。
“我常常想,要是我的父亲不是他,我会怎么样?”
“这个想法早在我小的时候就有了。”
“但是那只是一个念头,我没有打算付诸于行动。”
“但是这一次,我可能是冲动了吧,也可能是我的内心本来就这么希望着。”
“我想试试,他消失后,我会怎么样。”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愁绪:“于是我便做了。”
“我杀了他。”
“感觉如何?”
我问道,听完了故事,我暂时还没什么想法,只是想问问原主的想法。
我的话音落下,他的愁绪又突然变成了释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感觉像是解脱,又像是再度被困在了另一个笼子里一样。”
“所以你的要求是?”我问道。
“我的要求已经完成了。”
他起身掏出了剩下的霓虹币,一共十万,全数递给了我,随后退了几步,向我举了个躬。
“感谢先生你倾听我的抱怨,真的非常感谢。”
说完他便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卸下了重负一般。
“所以他的要求仅仅是想要一个倾听者吗?”
“真是,没什么意思。”
我懒散的收起他付出的赔款,将它们扔进了箱子里。
然后收拾了一番,今天就可以结束了。
我感觉没有必要在这里接着耗下去了。
收摊了。
随着青年离开万事屋,我也拉下了万事屋的大门,于是整个万事屋就这么在世界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