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年月,烟云峰,云雾萦绕。
从前有座烟云峰,烟云峰下烟云镇,烟云镇热闹非凡。
“卖糖葫芦!卖糖葫芦咯!”
行人往来,街坊交谈,七嘴八舌。
“诶!刘婶听说过了吗?前些年,姓李的狗蛋那小子拜入仙门啦。”
“哪个狗蛋?好像只有那个傻傻憨憨的?没想到这傻小子居然有仙缘……”
街坊交谈的内容正是李家的一个孩子,拜入了烟云峰上的烟云宗。
但街坊交谈的重点,并不为此人而起,而是烟云宗的另外一名弟子。
“狗蛋那小子啊,就是太过老实了......也不知道那小子在那儿会不会受欺负,毕竟听说仙峰上有个外地来的富家子弟......
“哎呦,哪会呐?你说的那个是北宫家那个吧?这小子听说是不太受待见。”
“那不是,听说是外地大户人家子弟砸了不少银子才送进去的,但实际上压根就不是块料,白白地占了份仙缘......”
街坊们交谈着,随意聊了几句便各忙各的去。
一旁不起眼的墙边,一只半大不小的小狐妖,鼓着半边脸正不满地嘟囔着。
“什么嘛,少爷才不是那样的人......”
......
烟云峰上,烟云宗内。
暖阳透过窗纸照进了简结的房间中,一个面容英俊的少年正躺床铺上酣睡。
忽而是直了身子,大汗淋漓,心快加速面带狰色。
“哈哈哈!!!没想到我居然......”
“死在一个丫头手上”,这话与还没出来,他止住声看向四周。
室内的布置很简练,墙上挂着柄玄铁剑,自己躺在白色的崭新床铺上,起身推开窗子后是一片翠绿的山野景色。
走出门在溪边低头一看,自己身着一袭云雾海汽纹路白衣,胜雪而又洁净,给人一种出尘的感觉。
更奇怪的是,自己身上的没有半点狼藉,没有伤更没有任何痛疼感。
“莫非......”
他思索片刻,走回房内。
看看墙上挂着的一柄玄铁剑,又看看自己身上一袭白衣,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如梦如幻般......
“我活过来了?”
意识到什么,他看向床头柜,上边的黄历赫然写着梦始四七二年,梦始是仙道在世尊者的尊号,而梦始四七二年是他被驱逐出宗门的年份。
可今年不是梦始四九九年,仙魔两道血拼,仙魔劫战全面爆发的第七年吗?
他回到了二十年前?!
至于身上的伤......身上的伤不见了,内视自身,体内可调动的是灵气。
本融合在他体内的九幽帝印不在了,该被他炼化的九幽冥火也没留下一点痕迹......一切真的重新来过了?
他魔劫期大圆满的修为竞荡然无存,他体内的灵气全是浩然真气,一丝一缕的魔气都没有,更别提魔元。
他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
看着那窗边的光景,令他莫名安心的真实感,反倒让他更感到古怪。
作为一个穿越者,孤苦伶仃后被大卡车送来那种,北宫逸染对这种情况不算太意外。
他坐在床边沉思,眼下似回到初入修途,若真如此得好些打算,这一世究竟是仙是魔且不想。
上一世记得自己出生在北宫家,过了几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而后拜入了烟云宗内门。
带着主角版模的他拜入仙门,一切应该是轻松拿捏,要不了多久就成一方大能,再是伸张正义、斩妖除魔......
只可惜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成了要被除掉的魔头。
拜入烟云宗后,他的一切并不顺利。
家族内部发生变动,在宗门的他卡在练气期无暇顾及。
家族那边不提,入门才两年的小师妹沐游悠,早在入门第一年内筑基。
想着,他看向那黄历。
梦始四七二年,他入门第四年,按原来发展将被逐出宗门的那年。
记得这个时间点掌门师尊对他大失所望,长老对他冷嘲热讽,同为掌门门下的师姐师妹懒得搭理他。
他的乖巧奴婢白灵儿不知为何,开始不搭在愿意多理他。
这个时间点非常不对劲,但初入修途那会,不谙世事的他哪能冷静下来思考?
何况这不久后,长老因事外出,他被陷害刺杀宗主,一位自此宗主友人的修士给他定的罪。
宗门内外弟子围观行刑,长老在他即将被动刑时赶来,可得到的结果也只是保住了性命,他最后被废了修为逐出宗门。
这个时间点真的很多事不对劲......
现在他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当时是一个练气期小辈,怎么有能力刺杀宗主的。
即使明白一切蹊跷,但也来不及了,打算回去北宫家,又恰好北宫家内乱,他已然无法回到家中。
偏偏他在绘制符纸又有造诣,这方面天赋异禀,不少势力试图抓他炼血研究或是作为奴隶。
得知一切,他深知无力反抗,只得跳崖了却此生。
可想不到的是闭着眼睛跳坠下,落在崖底还吊着一口气,这一口气让他活下成了魔修......
崖底颇为古怪,各类魔修功法,天魔级别功法不下十数,各类魔气浓郁的丹药,各式适合魔修锻体的器具……
修至化神后他破崖而出,后来知晓这是堕魔崖,曾有不少大魔修在此隐居、坐化。
方出堕魔崖,虽说受正道追杀,但好歹有反抗之力。
不久后的大乘期,他却因一位友人疯魔过,屠了一方仙域。
一方仙域被屠杀,九天仙道自然是震动,此时小师妹沐游悠得了九天传承,深知不敌的又念及师兄妹一场的他逃遁魔界,被称作九幽的九重幽域。
恰逢魔帝大世之争到来,九幽帝印现世,得一尊九幽老魔助力,他修至魔劫期后登临魔位镇压九幽。
回想起来,魔帝之争是修途中难得的高光期,虽说不过二十数载。
没有仙侠眷侣,有人情冷暖及乱世下世事沧桑。
嗜杀成性是他,残暴不仁是他,苍生涂炭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这对与错他都认,但一切确实蹊跷,执掌九幽王座的九幽帝印,是他一次逃杀后难得闲暇中得到的......
记得是枯树下打盹,偌大印章往脑门砸,那阵威压让他以为是仇敌杀来,差点没万法齐轰反击过去。
眼下回到这一切的开端,他清楚自己需要情报,足够多的情报。
至于沐游悠,若是她还没得到九天传承,得变着法子引诱她堕魔,或者是不在让她有机会接触九天仙道,再不济一剑封喉了以绝后患。
想着他又推开了房门,来到门口的小溪旁,看着水面倒影中那还显得稚气未脱的面容。
少了一道刀痕,没有狠毒与狂傲,令他熟悉却更多的是陌生。
但毕竟,一身魔功煞气冲天,魔气凝实走到哪周围都演化为修魔圣地。
【呵......就你现在?一身......魔气......呵。】
一道如妖兽低沉吼,似枯朽的老木撞击铜锈大钟,轰轰隆隆地传进了逸染耳中。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百感交集间他仰起头,一手捂住脸不由狂笑起。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老魔?是你?!’
老魔正是那尊助力他成为魔帝的那尊魔魂,这尊九幽老魔本应在他到了九幽,巧合之下才苏醒,此刻提前有了反应岂不妙哉?
他虽说是一直没搞懂,老魔为何被封印在他体内,又为何偏偏只在他体内苏醒。
老魔虽说残暴不仁、饮血嗜杀,但又识灵药也懂炼器,更是待他友善。
老魔不讲道理是真不讲道理,但老魔护自己人是真护自己人。
据老魔自述,因看某任仙帝不爽但不能力敌,于是使尽阴招将其亲信残杀屠戮,而后他迎来了那任仙帝的报复,因此没了证道更高境界的机会。
在追杀和百般无奈之下,老魔以秘法自封,又因秘法特殊性不受控制随机寄宿于他人体内。
能不能苏醒,全得看命数和造化,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北宫逸染体内,原因老魔自己也不太清楚。
上一世他即将突破洞真成就魔劫时,众魔围杀万分危急千钧一发之际,老魔舍弃残破不堪神魂为他挡下了一击......
魔劫一出,谁与争锋?
自此他奠定了执掌九幽牢不可破的根基,老魔这位大能却是成为修真纪历史中一粒尘埃消散。
他试图再次回应老魔,可那道低沉的声音没有响起,想必老魔不是完全苏醒......
“喂喂,北宫逸染!一会宗门大殿有一场资质测验,你赶紧到场!”
一名穿着麻布衣杂役的话音打断了北宫逸染的思考。
“喂!听到没有?要你赶紧到场,大伙都在宗门大殿等着,你是耳朵不好使还是没脸去?”
杂役对他的态度这般很正常,北宫逸染没有在意,不过墙头草罢,你强大自会为你折服。
他回到房内,背上挂在墙壁的玄铁剑,推开房门几步走过,杂役见他的态度正打算发作,却是被一个冷冷的回眸定在原地。
霎时间,似有一种孤绝苍寂的气息迎面,当杂役膝盖发软回过神来,那人早已不见身影。
“奇怪,他刚刚气场两仗高,还是那个窝囊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