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烟云镇的镇中心，小贩的吆喝声渐渐减弱，玩闹的孩童已经回到了家中，夕阳大半没入了地平线。
天色有些晚了，许多店铺都打烊了，仅有镇中心的一家服装店还开着门，服装店的掌柜百般无聊地看着空荡的小镇。
她看着那件小巧的白色仙裳，这白色仙裳是店里头最好的一件了。
相传是某位仙子缝制的，穿起来有种飘飘然的感觉，掌柜看着这白色仙裳，月儿渐渐露出个小角，月光撒在了掌柜的心上。
有点冰冰的，有点凉凉的，但就是说不出是怎么一番滋味......大概是一个愁字了不得吧！
淡淡的胭脂遮住了她的思绪，她也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感觉，她远离故乡来到这有好些年头了。
不清楚她在等待何人，但这夜色的确有些寂寥，这时一袭白衣和两袖布衣出现在她的眼前，这是已经解除易容的北宫逸染和白灵儿。
见了这两道身影，掌柜暗淡的目光立马亮了起来，就像寂寞的黑夜里闪烁起了流萤一点。
“公子爷可算来了，奴家等得花都要谢了。”
掌柜上前去笑脸相迎，一旁的白灵儿拖拉着一个比她还高的麻袋。
她一步步走到掌柜身前，她小呆毛垂下，弯下腰摇晃着小尾巴。
“抱歉，让姐姐你久等了！”
掌柜见这小狐妖这般有礼貌，本有些无聊的心绪被一扫而空。
很少见这种有礼貌的小丫鬟了，因为来这的基本是富家子弟，随身的丫鬟或是奴婢一个比一个气焰喧嚣......
要不是这里有烟云宗镇着，搞不好不是受气那么简单。
故而即便服装店日入斗金，作为掌柜的她也没什么好心情。
其实也很简单，每天低三下四的能开心吗？换谁来都不可能高兴起来，除非是有特殊癖好吧，或者是真的那般在意钱财。
“没事没事！小丫鬟这么有礼貌，这套仙裳就送你了吧。”
掌柜笑意盈盈，她说着就把白色仙裳叠好递给白灵儿，白灵儿赶紧推开了掌柜的手。
小呆毛竖起，毛茸茸的小尾巴一摇一摇，板着小脸认真地看着掌柜。
她现在思考清楚为什么少爷之前会给卖糖葫芦的小贩灵石了，少爷这是在告诉她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唔......大姐姐，这件衣服要多少银两？”
白灵儿一脸认真且语气严肃，掌柜听到这声大姐姐很是高兴。
她掩着嘴绽开了笑容，伸出手揉了揉白灵儿的脑袋，又摸了摸白灵儿的耳朵。
这让小狐妖感觉酥酥麻麻的：“唔......大姐姐！耳朵是敏感地区！”
白灵儿娇喝一声，掌柜这才将手松开，“我还是大姐姐呢！这下是奴家赚了，奴家都一把年纪了都。”
掌柜掩面笑着，笑过后她又有些无奈。
也确实，都一把年纪了都，在外边闯荡这么久，都不知道故乡怎样了，而故乡的他又怎样了......
对她来说，缘灭心未死。
“先别管银两的事，奴家觉得这仙裳和你有缘。”
这白色仙裳上恰纹着狐仙暗纹，这小狐妖穿着应该会很合适，掌柜想着便拉起白灵儿走进试衣间......
过了一会，掌柜拉着白灵儿走上前来，白灵儿此时身着一件白色仙裳。
这仙裳小巧玲珑，何况上面还有狐仙暗纹，白灵儿穿起来正合适。
只见白灵儿脸侧微红，她正在娇羞地等待着少爷的评价，刚刚在试衣间掌柜告诉了她不少东西，信息量有点大呢......
“还行，穿着还算凑合。”
北宫逸染评价完，揉了揉白灵儿的小脑袋，他身上是一袭胜雪白衣，白灵儿穿着这白色仙裳和他走在一块正合适，不显唐突。
掌柜也这般认为，这小狐妖穿上白色仙裳后显得更加娇俏小巧，而且这位公子爷也是一袭白衣，这两人现在走一块的话，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关系亲密着。
至于到底有没有那么亲密嘛，掌柜又掩着嘴笑起来......
小丫鬟和大少爷，啧啧，这会是怎样一段缘分呢！
掌柜还在暗笑着，一旁的北宫逸染也淡淡一笑，小狐妖白灵儿也绽开了笑容，白灵儿跟了他有些年头了，但现在送走也多少有些不舍。
至于为什么要送走她，也很简单......
九天和九幽啊，是要见血光的，还是让这小狐妖独立出去吧，别再牵扯这些是是非非。
他本自认为自己的心早就麻木了，现在看到这小狐妖笑得这么开心，一颗沉寂的心也多少动摇。
是还没修魔的缘故吧？北宫逸染想着，不然他的一颗心不至于动摇不定。
可这点动摇也很快就压了下去。
“掌柜的，你是过些日子是要回乡吗？”
北宫逸染突然询问，这话恰敲在了掌柜的心头上，她确实是有回乡的打算。
“没错......公子爷眼力好，奴家不过生意上表现有些懒散，可一点小心思都瞒不住！”
掌柜笑着，这笑容有些许苦涩。
这店铺她经营了许久，一时间确实也舍不下心来，但她也确实想回乡看一趟。
北宫逸染这时长叹了一声，深邃的眸子里不知道思考着什么，只见他缓缓开口。
“这袋银票算你的，麻烦你带这丫头一块离开，等着丫头大点就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让她一生过得美满点，莫要牵扯是是非非......”
北宫逸染语气带着决然，转身便要离去，一旁的小狐妖才反应过来，泪水已经涌出了她的眼眶。
“少......少爷！你还是要丢掉灵儿吗？灵儿是哪里不好？灵儿改！灵儿改！”
她哭泣着上前一把抱住那一袭白衣。
那一袭白衣停下脚步，沉默不语，一旁的掌柜看到这一幕心如刀割。
以前的一幕幕都在她面前上演着......
一切仿佛又回到从前，她还是一个大家族天真无邪的小丫鬟，误打误撞与少爷相识，然后被少爷收做了贴身丫鬟，与少爷相处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直到有一天，家族出了内乱......在少爷的令下，她就那么被上一任掌柜带到这儿，后来掌柜老去，这家店铺就到了她手上。
眼前这小狐妖和曾经的她多么像呐！这一幕又在她眼前上演，她赶忙上前去，噗通一声跪下。
“这位公子爷！您这是做甚呐？！好端端的为何要这般？”
掌柜眼眶微红，她跪的不是现在，跪的是自己的遗憾！
北宫逸染沉默不语，那深邃的眸子不知思考着什么，抱着北宫逸染的小狐妖已经哭得稀里糊涂。
一根小呆毛失落地弯着，眼角不断有泪水涌出，嘴里不断嘟囔着。
“灵儿不要离开少爷！灵儿要服侍在少爷身边......灵儿从小都没离开少爷，灵儿不要离开少爷！灵儿要服侍在少爷身边......灵儿不要离开少爷！灵儿要服侍在少爷身边......”
一旁的北宫逸染沉默不语，转身迈出一步，在掌柜眼里，这一步却是踩在心上。
“公子爷！她还只是个小丫头啊，您......您这也太狠心了吧！她跟了公子爷您不少年头吧？您.....您......”
掌柜说着泪流满面，她好似回到了从前。
她被自家少爷委托给上一任掌柜，家少爷就那般离开，离开时也留下了大笔银两......
那些银两到现在她都还没动用过，只是偶尔看看，也只是每次看过便下泪两行......
“灵儿不要离开少爷......少爷说过不丢掉灵儿的，灵儿不要离开少爷......”
小狐妖哭泣着，就是一辈子都做奴婢都行，她只要服侍在少爷身边，直到地老天荒。
北宫逸染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来看着那弯月儿。
“换个地儿嫁个好人家这不好吗？跟着我......修真界是是非非太多，不是好事......”
北宫逸染冷着语气，他真不想白灵儿这纯真无邪的小狐妖落得凄凉的下场。
跟着他会有什么下场？当魔帝的下属可不是闹着玩的，估摸上一世的楚漠然也没落得好下场吧......
白灵儿听到自家少爷的话赶紧摇头。
“灵儿不要！灵儿要服侍少爷！少爷不要丢掉灵儿！灵儿哪里错了，灵儿会改的！”
“公子爷，不要这么狠心呐！有什么事情可以解决的！”
掌柜抽噎着，她不想自己曾经的事在这小狐妖身上上演。
白灵儿哭泣着，就像曾经的自己那般无奈，想到这她赶紧开口。
“公子爷！实在不行大家坐下来好好商议不行吗？奴家要是能帮上，就是......就是舍了这条命，只要事情能......能......”
掌柜抽噎着，可她也无力！
一幕幕似曾相识，可再回想起来已经过了那美好岁月，只留下满腔遗憾堵在心头！
这番滋味，一个愁字又怎么说得尽呢！
北宫逸染依旧是沉默不语，他也为难，有上次白灵儿被吊在树上那事在先，他不一定每次都能赶回来。
何况修真界的残酷，真的很难说......留给小狐妖这些钱财，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长大点找个人家嫁了不好？犯不着以后跟着他担惊受累。
一旁的掌柜见北宫逸染沉默十分着急，小狐妖也哭得泪眼朦胧，她死死地抱住那袭白衣，生怕这袭白衣离她而去。
“少......少爷......不要丢......丢下灵儿......”
小狐妖哭泣着，她的声音已被泪水糊成一团。
乖巧的小尾巴直接垂落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止了哭泣，就这么抱着这袭白衣，直至夜深人也寂。
......
......
......
过了许久，北宫逸染长叹了一口气——大不了明日愁来明日愁吧！
他是谁呢，他北宫逸染可是上一世的九幽魔帝，怎么现在做事这么温吞跟个娘们似的！
他抱起含泪入睡的白灵儿便离开，掌柜看着这一幕留下了激动的泪水，一切似乎又一次上演，一切似乎又有了些许的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