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未染初心

作者:白茶琳 更新时间:2026/1/10 0:46:43 字数:2226

第十四章

晚风忽地猛烈起来,吹得阁楼檐角的灯笼剧烈晃动,光影在老人身上明灭不定。

湖畔的柳枝狂乱舞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阿然嘴里的糖饼忘了嚼,呆呆地看着高台上那个苍老却挺直的身影。

解荣的困意早已消失无踪,他下意识地挪了半步,将白沐荷和阿然挡在自己身后更安全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开始骚动不安的人群。

风更大了,吹得人衣袂翻飞。远处传来第一声压抑的呜咽,不知是哪个年轻学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紧接着,愤怒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漫开。

“岂有此理!”

“纪老说得对,必须彻查!”

“二品大员啊,说死就死了?”

“朝廷到底在做什么?”

而在这片逐渐沸腾的声浪边缘,白沐荷静静站起身,藕荷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扬起。

“走了。”

她轻声说。

声音不大,却让还在发愣的阿然和警觉中的解荣同时转过头。

“姑娘,我们……”

阿然想说什么,却被白沐荷平静的目光止住了。

“回船。” 白沐荷重复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今晚就走。”

她实在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场戏,还不容易有了些兴致出来看看热闹,可这未免太热闹了些。

虽然她们只是在外围远远地观望,但谁又能保证中央的那团火不会烧到他们跟前呢?

那位纪老先生可是相当于直接对朝堂在施压了,说不定现在就有来自京城的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里的一切。

三人逆着拥挤的人流往外走。解荣在前开路,阿然紧紧拉着白沐荷的衣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街上的混乱超出了预料——更多听说了消息的人正往听潮阁涌来,与想要离开的人挤作一团。

叫卖声、议论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整条街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姑娘,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这里太乱了,我不放心。”

“可是,我真的觉得那个老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啊。”

阿然顿了顿,终究没忍住,有小声补充道:

“沈大人死得不明不白,那些被换掉名字的考生多可怜啊。姑娘你平时不是也常说,做人要干净吗?”

月光透过人群缝隙,落在阿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复杂的思虑,只有最朴素的是非观——好人受了冤屈,就该有人站出来说话。

“阿然,”白沐荷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这世上可怜的事太多,我们管不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服阿然,也像在说服自己:“而且有时候,管了,反而会害了身边的人。”

就像五年前,她若不去“管”那个缩在墙角的小男孩,不去送那只信鸽,不去写那些信……现在是不是就少了一桩需要躲避的麻烦?

话音未落,就在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变故突生。

几道黑影从屋檐上悄无声息地落下,直扑巷子另一头的几个寒门学子。寒光在月光下一闪,杀意凛然。

“住手!”

清冷的喝声响起时,一个挺拔的身影已经挡在了那几个学子身前。

白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剑锋格开致命一击的脆响在巷中回荡。

白沐荷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看见了。

那道白衣身影转瞬即至的迅疾,那柄出鞘长剑划破夜色的凛冽,还有他挡在素不相识的学子面前时,那份毫不犹豫的坚决。

陈景时。

怎么又是他呢?

阿然吓得捂住了嘴,解荣立刻将两人往巷角阴影里又带了带,低声道:“沐荷姐姐,我们绕路。”

白沐荷却像没听见。

她的目光定定落在巷中。

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招致命。陈景时以一敌三,剑光如织,竟将三人牢牢缠住,护得身后那几个吓傻的学子毫发无伤。

可明显能看出,他打得并不轻松——这些黑衣人,绝非普通匪类。

突然,一名黑衣人虚晃一招,竟从怀中掏出一把什么,扬手就要洒向那几个学子!

陈景时瞳孔一缩,回身欲救,却被另外两人死死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

“看镖!”

一声清脆的呼喝,伴随着破空之声!

不是镖,是阿然情急之下,将手里剩下的小半块糖饼奋力掷了出去!糖饼划着弧线,不偏不倚,正砸在那扬手黑衣人的面门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黑衣人动作一滞,粉末撒偏了大半。

就这一滞的功夫,陈景时已脱身而出,一剑刺中那人手腕,粉末袋子“啪”地落地。

“走!”

解荣当机立断,拉起白沐荷和阿然就往巷子另一头跑。

混乱中,白沐荷被带着踉跄了几步,袖中一样东西滑落出来,“嗒”地一声轻响,落在青石板上。

是个灰色的旧荷包,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褪了色的丝线绣着个小小的“荷”字。

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荷包静静躺在陈景时脚边不远的地方。而他正背对着她,剑光如雪,将最后一名黑衣人逼到墙角,全然未觉。

白沐荷抿了抿唇,终究没去捡。

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

黑衣人咬碎了齿间毒囊,气绝身亡。

陈景时收剑入鞘,气息微乱。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几个学子已经互相搀扶着逃走,巷中只剩三具黑衣人的尸体,和他自己。

以及,不远处,那个静静躺着的灰色荷包。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

荷包很旧了,边角磨损得厉害,可上面那个“荷”字却依旧清晰。丝线褪成了淡青色,针脚细密——是许多年前流行的绣法。

陈景时整个人僵住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字。针脚走向,笔画转折……太熟悉了。

五年里,他临摹过无数遍她信上的字迹。那个“荷”字,她总喜欢在最后一笔微微上挑,像荷花将开未开时,那一点含蓄的风致。

这个荷包上的字,一模一样。

“……荷?”

他猛地抬头,望向巷子深处。

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卷起几片落叶。

可刚才……刚才似乎有人从这里跑过?是那几个学子?还是……

心脏突然开始狂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生疼。一种近乎荒谬的猜测,夹杂着五年寻觅无果的绝望和不敢置信的狂喜,蛮横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攥紧了荷包,转身就要追出去。

“大人!”巷口传来属下的呼喊,带着焦急,“听潮阁那边出事了!纪老先生遇袭!”

陈景时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他回头看向巷子深处——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陈景时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掌心缓缓收紧,将那抹颜色,连同那个字,死死攥住。

“走。”

“去听潮阁。”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