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县。
“嗖”的一声,一枚烟花冲上云霄,瞬间绽放,如同璀璨的繁星洒落天际,又似绚烂的花朵盛开在夜空。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绽放,有的如银蛇狂舞,划出一道道耀眼的轨迹;有的似金菊怒放,金黄的花瓣层层叠叠;还有的像流星雨,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寂静的夜空。五彩斑斓的烟花交织在一起,将夜空装点得如梦如幻,人群的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久久回荡在夜空中。
白雨绮想拉着苏长卿分享此刻见到烟花的喜悦却抓了空。
人呢?白雨绮到处张望。
四周都是错落交谈的人群,没有见到熟悉的背影。
一时间她变得恐慌,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没有手机只身一人。
“苏,苏长卿。”白雨绮下意识呼喊。
“干嘛,不看烟花瞎喊啥。”
白雨绮抓紧从身后走来苏长卿的衣角,像是小猫可怜巴巴抱紧主人,祈求主人不要离开。
“你干什么去了?”
苏长卿背着的手伸向前,将手中的冰糖葫芦递给白雨绮,“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白雨绮接过冰糖葫芦,咬下一颗,酸酸甜甜,像极了自己此刻后怕中带着喜悦的心情。
“你手机不是坏了,哪来的钱?”
“才想起今天吃早餐剩下九块的零钱,五块买了糖葫芦,剩下四块可以坐公交车回去。”
白雨绮盯着苏长卿因缺水开裂的嘴角,“那你呢?”
“我?我不喜欢吃糖葫芦,这可是给你这个大寿星的小礼物,一直忘记说了,生日快乐。”
白雨绮忍住眼角泛起的酸涩,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谢谢,我很开心。”
她一直记得,苏长卿在河边时就想喝水,她还以为苏长卿是去找水喝了。
白雨绮低头看向手里的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咬了一小口山楂,“这冰糖葫芦好甜,多水多汁,你要吃吗?”
听到“多水多汁”四个字,苏长卿舔了舔嘴唇,双眼放光。
“那我吃一颗?”
白雨绮将冰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张嘴。”
苏长卿掠过白雨绮咬剩还剩一半的山楂,咬下另一颗完整的果实。
“有什么特别的吗?感觉和大街上买的味道一样呀。”
“啊,这样吗?可能是我单独咬的这颗比较好吃,你试试。”
看着再次递到嘴边的冰糖葫芦,苏长卿陷入两难的择决。
不吃吧。
对方认为你矫情,嫌弃她的口水。随后便会应上对方厌恶带着嫌弃的表情。
吃吧。
生怕对方是在开玩笑,等自己快要咬下去的时候便会避开,“你不会当真了吧”“你好恶心”“你是狗吗,别人吃过的东西你要”等等的话语,随后便会应上对方厌恶带着嫌弃的表情。
这是苏长卿初中在一个朋友身上见到的惨痛的经历,没想到,他又要重蹈覆辙了,啊不,是面临相同的问题。
他忽然感到嘴巴接触到了酸甜的食物。
原来在他沉浸回忆的时,白雨绮已经将那半颗山楂塞入了他的嘴巴。
没有想象中的嘲弄,只有眼睛亮闪闪的少女等待答案。
“怎么样,有更好吃吗?”
苏长卿摇头,“还是一样的味道。”
白雨绮又咬了一口冰糖葫芦的山楂,“诶,这颗,这颗好吃,你尝尝。”
苏长卿咬下剩下的半颗,“这不一样吗?”
“这颗,这颗真的好吃。”
“嗯?感觉还是没差。”
两人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冰糖葫芦。
苏长卿又不是傻子,每颗白雨绮都感觉好吃,自己感觉一般,没有猫腻才怪,他发现了问题所在——男生和女生的味蕾是不一样的!
难怪女孩子都喜欢吃甜,原来是吃起来会很好吃。
回去问下妹妹是不是同样的感觉。
苏长卿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他便站起身边说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卫生间洗把脸,然后我们回江城。”
啪嗒——苏长卿还未站起身,突然感觉脚使不上力,脚一软倒在了地上。
应是单车蹬太久运动过量,导致肌肉酸痛。
摔倒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本来走路摔倒是正常的事,看一眼就会感到无趣移开目光。
但苏长卿和白雨绮的组合特奇怪。
白雨绮身着华丽的礼裙,加上本就出众的颜值,一眼便能吸睛。
苏长卿是从头到脚的凌乱,头发乱糟糟,额角和脸庞满汗渍,黑色短袖显眼的破角和黄色的泥土格外耀眼,裤子和鞋子也同样脏。
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坐在了一起,苏长卿还维持着摔倒后想要站起来的滑稽姿势。
华服的公主和肮脏的男孩。
时间并不会因为某人的窘迫而暂停。
苏长卿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些怪异,疑惑,厌恶,鄙夷的目光,可以做到从容的面对。
可当这些目光再次袭来时,他还是想尽快找个角落躲藏自己。
可惜不行,他的脚好像被拉伤了,稍微直立边便攥心的痛。
相比被众人当猴看,他更在意现在怎么回江城。
“我的天,这是反差组合,是行为艺术吗?”
“这男生也太脏了吧,怕一年没洗过澡了。”
“艺术真大众化了,流浪汉也来欣赏烟花?我懂了,是来捡瓶子的。喂,这个瓶子要吗?来,我扔给你。”
白雨绮正焦急的扶着苏长卿,“你没事吧,你没事的,你不能有事。”
“对了,我去找人帮忙打120。”
白雨绮抬起头才发现周围人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和苏长卿,还有人向这边扔瓶子
下一秒她便读懂了这些目光的含义。
她将瓶子踢回那人身边,“谢谢,我们不需要,留着回家给你木买棺材用吧。”
白雨绮从小喜欢和男生玩,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大家闺秀。
也不理会那人的咒骂,她蹲回苏长卿旁边。
咔嚓,她撕下裙摆的一角。
然后将男孩护在怀里,用蓝色的布料细心擦拭男孩额角,脸颊的汗渍。
“抱歉,是我一直拉着看你烟花没来得及去洗脸。”
苏长卿一脸无所谓,“没事,我也不在意,只是好像走不了路了。不过也不怪他们,当时脑子一热便带着你一路过来,哈哈,忘记了自己几斤几两,现在脚还抽筋了,丢人了。”
白雨绮闻言一怔,反驳了一句,“我觉得很帅。”
“哪里帅了,骑车还把脚抽筋了,还被这么多人笑话。”
白雨绮整齐的睫毛颤了颤,洁白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红晕,薄唇轻启,轻柔中带着坚定的声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哪有,我觉得你现在的模样也特别帅。”
“汗水是拉着我逃跑的努力,破碎的衣服和泥土是为我包扎伤口和摔倒时为我充当肉垫的呵护。抽筋是你为我骑行十多里公里的荣耀勋章。”
“拜托,这样的苏长卿哪里糗了,明明,明明就非常帅气,超级酷!”
洁白的手指轻柔捋顺少年的头发,“我很庆幸,庆幸他们是嘲笑而不是嫉妒。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因为这样,你便是独属于我一人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