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不说我妈经常捐款,就说我,连蚂蚁都舍不得踩。看来我家的不善全部源于我爸,因为他是自由职业,说白了没收入的时候只能依偎着他的老婆吃软饭。
也就是说「吃软饭」意味着不善,但在这个家里被殃及的人却是我。
否则我怎么会浪费午休这个大好时间去高二的教学楼里贴海报呢?
虽然是陆月环的命令,可为什么不是我命令她?
我当然知道她已经做得够多了,因此这不是一个谁干了多少活的问题,我才没有那么小器。
我指的是所有现象产生的原因,这必须从根本上来解释,过程中需要历经无数次倒推。
最终就会得出另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所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的出生导致了我势必会承受老爸的恶果,就像现在的加班。
记得有谁曾说过加班是福报来着?我真想把他揪出来暴揍一顿。
我用几个图钉将海报固定了在了公告栏里,不悦地关上了玻璃窗。
说实话现在有一批待解决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胡兵,不过他现在来找川小溪的时间从早上换成了中午。川小溪也没那么笨,尽量压缩了两人相处的时间,比如特意花半个小时出去吃个午饭再回教室,或者回教室前先叫上白霜和叩蔻去操场逛一圈。
而胡兵像是不用吃饭一样,早早地就坐进了我的位子,等得困了就趴在桌上睡觉,真希望他不要流口水。
幸好我每天中午都要去中庭晒晒太阳,也庆幸上周日已经下过了一场雨。
川小溪应该是跟胡兵讲了点什么,毕竟每次胡兵一走我就会委婉地抱怨他怎么老是早上来,一旁的毛宇也会起劲地附和,好像胡兵骚扰的是他一样。
现在倒好,早上不来,中午来。
怎么不放学再来呢,一起回家多好。
不对,川小溪有男朋友,这样的话一起回家的男性对象就不是道多选题了。
但她的行为对于我来说就是「『拒绝不绝对』等于『绝对不拒绝』」,半吊子的拒绝根本不是拒绝,我更愿意称之为「半接受」。
胡兵是真能坚持,他的内心好像也很强大,他总是兴高采烈地来,再心灰意冷地走。
两个人就像是「没头脑」和「不高兴」,这么想的话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终于最后一张了。」劳动量不大,但我就是觉得累。
难以置信陆月环除了贴教学楼的,还一并贴了校园的。才高一就已经有了工作狂的属性,以后可怎么办。
一想到她未来的老公要独守空房,我便情不自禁地担心起来。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叶蒙萌……唉算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覆水难收了。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学生会。
那帮人竟然只想要一个管理员账号,未免有点太好人了,如果是我肯定全员都要。
大概这个情况也是陆月环努力谈判的结果,希望学生会不要反悔。
树洞部的网站增加了热门栏目之后,意味着具有了宣传属性,加上留言和回复功能,勉强也算有了社交属性。
宣传的话,本就负责这块的薛传音应该很想让自己的账号变成管理员,但是肯定轮不到她。还用猜吗,只有李加权能拿到那个权限,毕竟名字就叫「加权」了。
为了防止日后产生谁都承担不起的后果,我决定去拿回权限,之后再退出社团。我要告诉陆月环,我不是胆小鬼,即使最终拿不回来,那么后果让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所谓的后果虽说不至于影响学业,但足以引发蝴蝶效应,最后便会在青春的篇章中留下无法抹去的污点,是长大后一想起这件事就会尴尬到想死的回忆。
我当然也想过公开跳反一了百了,我才不在乎叶蒙萌给我录制的视频,那种东西就算公开出来也伤不到我分毫,谁叫我没朋友呢。
只是我清楚,敌人并非整个学校。
「嗯?还以为我看错了,这不是『永乐帝』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那个声音我到死都不会忘记。
初中的时候,我的存在给整个班级带来了不少欢乐,这就要说到《我的使用方法》。每逢期中、期末考试的前几天,我都会努力让大家保持好心情。
比如假装上课睡觉,又假装梦到「踏空楼梯」使身体一抖,伴随着同学们的笑声,老师会卷起书本敲我的头。
这些招式都是一次性的,只为赶走周围的紧张感。我会尽量构思新的花招,还会半夜起来把梦中的灵感记录下来。我将这些容易引人发笑的手段总结成了一本秘籍,并取名为《我的使用方法》。
不得不承认我当时是有点中二病的,不过现在不会了,秘籍也早就尘封了。里面的招式已经全都用过了,肯定不会再更新了。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真是让我绞尽脑汁……等一下,我难道是因为自己小丑般的行为才在当时成为大家的中心的吗?
这大概也是他在历史课上学到了明成祖之后,把我叫成永乐帝的理由吧。
「真……真巧啊……彭世立。」我站在楼梯间,回头看向了彭世立。
差点忘了,他也考上了我填报的那所男校,所以出现在这里理所当然。我没记错的话,还有另外一个……两个认识我的人也在这里。
「讨厌啦,你以前明明叫人家小彭彭的。」彭世立总给人一股慵懒……或是随便怎样都可以的感觉,所以才会是那样的语气吧。
用一个成语来形容他的状态,就是玩世不恭,他看上去真的越来越轻浮了。
「我怎么想都只记得叫过你士力架而已。」
那确实是我给他取的绰号,只不过持续了一天就改口了,因为他说这个绰号太粗鲁。之后他就不再有绰号,毕竟我们那会儿才初中,智商只够玩玩谐音。
彭世立叫我永乐帝,也是这个缘故,再加上我的行为也符合那个「乐」字。等等,他会不会单纯觉得我是个乐子才这么叫我的?
「听说你休学了,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有点惊讶。
要说有谁知道的话,除了学校的老师……又是叶蒙萌吗,彭世立是她的学生吗?
「这种事一打听不就知道了。」
「不对不对,这么多学生你向谁去打听……」
「当然是每个班都找一名学生问一下啦,不是你教的嘛,交朋友脸皮要够厚,看来用在找人方面也一样。而且去年军训的时候我还看到你了,就是来不及打招呼,反正只要知道你在这个学校就行了。」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应该跟叶蒙萌没关系,休学的事情以前的班主任也知道,此时只要有一个学生提问「老师,那个军训时闷声不响的人怎么不来了,是死了吗?」就能让情报流通起来。
但是这个人这么喜欢我吗?好像也是,初中的时候我们就形影不离,他还跟我一起洗过澡。之后我就再也不愿意了,他的凶器会让所有男人自卑。
「这样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对话,于是想找借口脱离,「午休也快结束了,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啦,你在哪个班?」
「二……二班。」刚回答完,心中便萌生了不好的预感。
「那放学后要不要来场久违的约会?」
「喂,别用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
「那就放学见,我来找你。哦对了,还有葛巴,THIS IS THREESOME呢,不知道他今天要不要训练。」
出现了,刚才想到的两人中的一人——葛巴,那个曾几何时让我分不清可乐的颜色和他的肤色的男人。
「嗯……行。」我点了点头,走下了楼梯。
不对,要是他被留堂了怎么办,我要等他吗?还是不等吧,不对,就等5分钟好了,最多10分钟!既然上天安排了我们重新相遇,那想必多半是我躲不掉的缘分。
我说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