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白艰难地抬起头,血液顺着额间发丝留下。
“没错,师尊的护心丹...是我......”
他用最后一口气说道,却不想,听见了上官钰的冷笑。
“每天小师弟都给师尊送去护心丹,用自己的修炼时间兢兢业业炼丹,你现在想要免自己的罪责,却说是你炼制的?”
江慕白的气息愈发微弱,唇齿干涩:“是真的。”
上官钰捏着拳头,不屑道:“要是护心丹是你炼制的,我把这清心殿吃下去!”
江慕白眼神黯淡,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亦凝摇摇头:“送江师弟到后山禁闭吧。”
江师弟?
真是我的好师姐,都想不清从哪句话开始,她不再叫他作慕白了。
也好,就这样吧。
反正要走了,要入轮回了。
再也不见,从此恩断义绝。
此时的江慕白就是摇头都做不到,恍惚间已经被带到了后山。
白亦凝把江慕白放下,使他靠在一颗树边,便施了几道简单的禁制,正欲离去。
“奇怪,后山何时这么多灵果树了?”
她自言自语道。
却不知听见这话的江慕白心中一阵苦楚。
她们天天关心小师弟,自然没人关注到,从前这荒凉后山,是谁日夜悉心栽培,把荒芜后山,变成了郁郁葱葱,灵树灵草和谐共生的景象。
上官钰扫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大概是我鸿剑门这几年兴旺起来,有小师弟这般天骄,天道亦是爱屋及乌,令后山葱郁起来了吧。”
三句话不离小师弟,小师弟就这么重要么?
重要到连百年情谊,都可以弃之不顾。
所谓天骄,当是修炼神速,年少有为者。
江慕白十六年完美筑基,三十年结出金丹,六十年修出元婴,随后放弃化神,踏入更为艰难的归虚境。
何谓天骄?这才是天骄。
肖楚自为妖族诞生,修行万余年,化作人形,也不过是金丹修为,怎为天骄?
白亦凝走向一颗果树,伸手去摘。
“师姐你干嘛?”
上官钰问道。
白亦凝轻轻摘下一颗红色灵果,说道:“江师弟重伤,服下灵果或许会好些。”
上官钰白了一眼,抢过她手里的灵果,向着江慕白一扔。
灵果砸在江慕白的头上,滚落脚边。
上官钰漠然道:“反正他又死不掉,你还关心他作甚,他这几年为人不正,你我早就不该继续对他这么好了。”
“倒是我们,还要筹备小师弟的庆功宴呢,你忘了?还得把仓储中的烟火备好。”
“小师弟在江慕白叛变、众师兄被刺的情况下,还是阻止了黑王复生。如此大功一件,若是让人家看到咱们准备不周,恐怕是失了面子,我们快走吧。”
“嗯,走吧。”
白亦凝跟上官钰离去了,后山只余下清风阵阵,江慕白宛如一块枯石。
半晌,他的手指才轻动一下。
再过一阵,他指尖勾着灵果,一点点挪到自己身上。
“咔。”
用尽全身力气,江慕白咬了一口灵果。
其中灵气顺着经脉通往丹田,可因为丹田被封,它们便流向四肢百骸。
“咔啦啦。”
江慕白的身体发出一阵酥麻响声。
他有了力气吃下第二口、第三口......
整颗灵果啃完,他的眼中重新恢复了神光。
而夜幕也已然降临,吃一颗灵果,他便用了三四个时辰。
可他只是淡淡笑着。
既然来到后山,那便继续计划。
一个离开凌霄宗的计划。
他走到一处寒潭边,寒风卷起衣裳,江慕白静静看着潭中自己的倒影。
他不是来洗掉身上、脸上的血污的。
而是一头扎进了寒潭之中。
身体不断下沉,感受着寒水侵体,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
往日自然不怕,但这时候丹田被封印,自然要命的冷。
讽刺的是,不顾他解释封印他丹田的,还是他敬重百年的师尊。
不再敬重了,再次相见,会是正魔仇人吧。
他双手划动,向着寒潭底部游去。
寒潭地下,一头苍老的玄龟缓缓挣开双眼。
它体表通透,龟壳上没有半点灵气形成的藤壶寄生。
玄龟看向来人,竟是勾起嘴角:“哟,是你啊。”
江慕白强忍着寒冽,敬了一礼,却是不能传音出去。
玄龟有些疑惑:“怎么了?丹田怎么被封印了,”
“唔...是执掌大师兄之位前的考验吗,真是闻所未闻。”
玄龟看着江慕白,后者不置可否,指了指玄龟背后的石门。
玄龟扭头看了一眼,便是道:“宗门大阵的钥匙吗,去吧。”
玄龟垂首,石门便已打开。
它乃是宗门从前的神兽,大限将近被置入寒潭守护大阵钥匙,却是对江慕白信任至极。
旁人嫌它年迈失去战力,江慕白发现它在此之后,却是常常送来些灵果,还给它清理了背上的藤壶。
江慕白有些感慨,如今,旁人对自己的信任,竟不如一只玄龟。
他行了一礼后,游进石门内部,其中五把钥匙,他只是取走了其中一把,便出来了。
临上岸前,他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玄龟。
玄龟已然垂眸沉睡,这样才能延长寿元。
它的寿元不多了,江慕白此去,怕是再也见不到它了。
回到岸上,江慕白打了个寒颤。
手中握着冰冷的钥匙,掐了掐时间,因为意外服了一颗灵果,所以时间比预计的要早。
他心已死,却没想到白亦凝念及旧情,还是给他一颗灵果。
星夜竟有月,借着些月光,江慕白摘了不少灵果,自己吃了一颗,其它都绑在一块石头上让他们沉到老龟那里。
然后便是坐下静静等待着时间到临。
直到,宗门广场那方升起浩渺仙气,灯火不绝,想必是众人举办了庆功宴。
再过不久,道道烟火声响起,传到了后山这片黑暗中,空中焰火绚烂,江慕白只冷冷看着。
当初说过,和上官钰一起看烟花。
没想到“赴约”,竟然是她在烟火底下,他在冷寂后山。
觥筹交错之间,一个气质清亮,身穿白月仙袍的女子竟然身躯一震,手中银杯落在地上。
烟火爆鸣声中,白亦凝看向她:“师尊,怎么了?身体可无恙?”
她理了理银白面纱:“没什么,只是心头突然有些不安。”
白亦凝叹了口气:“师尊,今日是小师弟的庆功宴,就放下些事务吧。”
闻言,她点点头。
而在后山,江慕白手中握着大阵北口钥匙,念出道道秘文。
他眼眸骤然挣开,双手拉开一支穿云响箭——
“魔门魔女申屠月,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