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
“呃……”
意识模糊中,我感觉到有人把我背了起来,然后……
再睁眼,我已经躺在了宿舍的床上,起身后能感受到一阵阵的眩晕感,和从手臂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疼痛,一条湿漉漉的毛巾从我额头上掉了下来,落在被子上。
“你醒了?”
“嗯……嗯?我这是怎么了。”
珂林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坐在床边。
“你发高烧了。”
“发烧?”
“嗯哼。”
珂林奈把枕头竖着摆在我的背后,又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还是好烫……你往后坐一点,靠枕头上吧,嗯……然后……毛巾……”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是换了个面,敷在头上的毛巾又变得凉凉的。
“张嘴,啊。”
“我自己来吧。”
上次这样被女性喂食物,记忆里还是六岁的时候,虽然已经记不清,但我好像还没有接受过来自和我年龄相差无几的女生的投喂,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的手,这举动似乎让珂林奈有些生气,她的脸像河豚一样微微鼓起,但拿着牙签的手依然没有收回。
“真是的,都已经这样了还要勉强自己吗?”
这样?这样是哪样?
“我已经没事了。”
“抛开发烧不说,你的帕斯科粒子余量应该不够让你手臂上的伤口愈合了吧。”
看了看缠在手臂上的绷带,我确信伤口现在应该已经完全愈合了,毕竟整场战斗我只用了基础能力消耗不了多少粒子,但……如果换作二级魔法使的粒子容量的话,好像确实应该已经见底了,我只得故作无奈地笑了笑。
“我手都酸了,快点张嘴。”
“嗯嗯。”
“抱歉,维拉,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拦住赫娜的。”
“没关系。”
“副会长很少会对其他学生下这么重的手,真不明白她为什么……”
难道说是因为那个火系的魔法使?除此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我能得罪赫娜的地方了。
“啊……可能是因为那个火系魔法使是赫娜的男友?”
“男友?”
珂林奈摆了摆手。
“不可能,她是拉拉的说。”
“拉拉?”
“emmm,反正就是不可能有男朋友的意思。”
“哦哦,但如果这样的话,我实在想不到我有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世上的怪人不少,合着全给我遇见了……
“维拉,你听说过裂隙行者吗?”
我的神经一绷,裂隙行者,那是我杀手期间的代号,虽然是想要抓到我的那群家伙给我起的。
“听说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其实赫娜之前还有一个姐姐,听说她三年前死于裂隙行者之手。”
死于……裂隙行者之手?
“可能是因为你的能力和裂隙行者有几分相似,所以赫娜才会对你抱有敌意吧。”
“她的姐姐长什么样?”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但每个画面里的人物都不曾与赫娜有几分相似。
“有点记不清了,大概四年还是五年前见过一次,差不多一米七左右,然后和赫娜一样是红色头发,令人印象深刻的金色瞳,使用能力的时候应该和赫娜一样左眼会变成蓝色的吧。”
“明明记得很清楚啊……”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缺失,那我可以确定赫娜的姐姐绝对不是我杀的,至少印象里没有见过和珂林奈所描述的特征相符合的人。
“赫娜很少提她的姐姐,之前有意无意问过她的姐姐在她心里是怎么样的,然后……”
珂林奈清了清嗓子,一副苦笑地说:“我的姐姐是个很温柔,很优秀的人。”
(叹气)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而且赫娜的姐姐好像还是个天才,没记错的话,以前最权威的的学术报刊上还录入过她的论文,唉,可惜天妒英才。”
“这样啊……”
“那你好好休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好的,拜拜。”
真的是我杀的吗……温柔,优秀的学术界天才,如果真的是我……
不会的,维拉,你不是那种人……还是先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去思考这些事吧。
如此想着,我闭上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声清脆的声响把我唤醒,睁眼一看已然到了二十一点。
“哈~”
我循着声音的来源走进了卫生间,推开门看到刷牙缸躺在了地上。
还好带的是塑料材质的杯子,换成玻璃应该已经碎了吧,浑身无力地打扫碎玻璃,想一想都可怕……
我捡起刷牙缸,起身时感到一阵眩晕,一只手撑着洗手台才勉强稳住身形,过了快半分钟,眩晕感才慢慢退去,我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看向镜子,里面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白色光辉,蓝色眼眸,全身是白色羽毛的人形生物。
我被吓了一跳,赶忙揉揉眼睛,再看向镜子时,一切已然恢复了正常,镜子里的,又是熟悉的自己。
出现幻觉了吗?还是说发烧会有这种症状?果然还是前者更有说服力,等周末回家去看看医生吧……
(分割线)
“赫娜,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吧?”
“对不起……我……”
赫娜的声音颤抖着。
“这些话你得亲自去对维拉说,而且……赫娜,你也应该摆脱过去的阴影了。”
“但是……但是……”
缪歌看着抽泣的赫娜,心里有万般安慰的话语都卡在了嗓子眼说不出口,取而代之的是浮现在脸上的无奈,她想起了之前两人谈心,赫娜提到姐姐时眼里的悲伤,那隐藏于平静下的痛苦,或许只有赫娜自己清楚。
“正是因为想要成为像姐姐那样的人,正是这个念头才支撑我活到现在!怎么可能……让我去忘掉这一切,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赫娜,人不应该为了成为谁而活着,而是应该为了成为独特的自己而活着,用痛苦为自己塑形,迟早会迷失自我的。”
缪歌叹了口气。
“校长说明天要找你谈话,能不能留在学生会就看你自己了。”
(分割线)
“这个小子以后就归我了?”
“嗯。”
“小子,你的名字叫什么。”
“维拉。”
“博士,以后还请……”
“我讨厌太正式的语气,你爸说你比我小八岁,以后可以叫我姐姐,别整天博士博士的。”
“维拉,你回来了啊。”
“嗯……”
“别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每次都能完美地完成任务,你已经比实验室里的这些老东西好多了。”
“博士,咳咳!”
“抱歉,忘记维拉不抽烟了。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的能力,能感知到博士在这儿。”
“不愧是维拉,还有,都说了好几遍不要这么拘谨,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抱歉。”
“算了,话说回来那个力量你用的还习惯吗?”
“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
“那就好,还是你让我安心啊……”
终于还是瞒不住了吗……
“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姐姐,不,博士,和我回去吧。”
“不,唯独这个要求不能答应。”
“你不是一直想拯救更多的人吗。”
“拯救?呵……如果你觉得变成杀人工具也算是拯救的话。”
“你早就知道我和他们会变成那样,但为什么还是要这么做。”
“上面只告诉我这样做能救你们的命,但没想到却是让我亲手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怪物……整个项目组就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还挺可悲的。”
“对不起了,博士……”
只能这么做了吗?明明心里很抗拒。
“怎么了,维拉。”
刀尖悬在胸前,却久久没有刺下。
“动手吧,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求你了,和我回去吧,只要回去就还能……”
“还能看着你一步步变成怪物吗?”
女人握住他的手,把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对不起,维拉。”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少年说出了希冀。突然下起的暴雨,似是为她的陨落而哭泣,迷茫的少年啊,那温暖的究竟是鲜血还是泪滴。
“从明天开始小维拉就可以不用再出任务了,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和我一样大的人现在应该在做什么?”
“让妈妈想一想,应该是在上大学?”
“我也想。”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维拉的想法倒是出乎了妈妈的意料呢,本以为维拉会有更远大的理想来着。”
“我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她说希望我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虽然已经不记得是谁对我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