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见克辞德正侧过身，对着身边一名副官低声嘱咐了几句。
随后转过身，迈着那双锃亮的军靴，径直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那种靴子踩击地板的沉闷声响，甚至盖过了乐队演奏的圆舞曲。
“看来我们的公主殿下魅力不减啊，连这种只懂杀人的铁疙瘩都能吸引过来。”
维克多轻笑一声，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从刚才的戏谑变成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
安感觉到了那股逼人的压迫感，下意识地想要往维克多身后躲，但想起伊莱拉的嘱咐，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挽着维克多的手抓得更紧了。
“别抖。”
伊莱拉冷淡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力量。
“我在用血魔法的链接和你说话，挺直腰背。记住，你是维克多的表妹，不是来受审的犯人。”
她转过身，面对着越走越近的克辞德，那双伪装后的冰蓝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带着几分贵族特有的漫不经心。
克辞德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并没有第一时间看维克多，而是像一把尖刀一样，直直地刺向了站在后面的伊莱拉。
那种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警惕，甚至还有一丝因为刚才伊莱拉长时间盯着“幻影紫晶”而产生怀疑。
“维克多先生。”
克辞德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威严，“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场合。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在那些繁华的地方贩卖你的货品。”
“队长说笑了。”
维克多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生意归生意，像这样为了城市安宁举办的盛会，身为市民我当然要来捧场。更何况……我还带了我的表妹来长长见识。”
他侧身将安露了出来。
“这位是我的表妹，初次来到这种大场面，有些紧张，还请队长不要见怪。”
克辞德只是淡淡地扫了安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在他看来，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威胁。
完全得不需要浪费精力。
紧接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伊莱拉身上，并且停留了下来。
“那么这位……”
他并没有问维克多，而是直接看向伊莱拉，眼神中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试图从这个看似平静的女人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这位是我的商业伙伴，来自帝都的……伊莱女士。”维克多抢着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吹捧，“伊莱小姐对炼金术颇有研究，听说今晚有稀世珍宝展出，特意赶来的。”
“哦？颇有研究？”
克辞德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那种沉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三人。
“刚才我看伊莱小姐对那块幻影紫晶注视了很久。它的光芒，能入得了您的法眼吗？”
这句话充满了试探意味。
那可是用于城防的重宝，普通人看一眼也就罢了，如果表现得太了解，太渴望，反而会引起怀疑。
伊莱拉并没有后退。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克辞德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法眼谈不上。”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水，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既没有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被质问的慌张。
“只是觉得，这块石头的品相……有些独特罢了。听闻它能折射虚实，不知道队长打算如何使用这等神物？是镶嵌在城门口做个路标，还是怎么用来……抵御黑暗？”
克辞德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谦虚地恭维几句，或者表现出对宝物的惊叹，却没想到她会反客为主，质疑起他的用法？
“哼，这就不劳伊莱小姐费心了。”
克辞德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质疑感到不悦，但他并没有发作，“这是城卫军的战略物资，具体的部署属于军事机密。只要它守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任何试图隐藏在阴影里的老鼠，都无所遁形。”
“是吗？”
伊莱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几分深意，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礼貌。
“希望它能如你所愿，真的能照出所有的……老鼠吧。”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轻，轻到只有站在她面前的克辞德能隐约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克辞德眉头猛地皱紧，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剑柄，但伊莱拉却在这时率先移开了目光。
伊莱拉举起一杯酒，对着克辞德轻轻举了一下杯，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聊得有些乏味了。维克多，带我去那边透透气，这里的空气太沉闷了。”
说完，她根本没给克辞德反应的机会，径直转身走向了露台的方向。
维克多赶紧对着克辞德歉意地点了点头，“队长勿怪，女人嘛，总是比较任性。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连忙拉着还在发愣的安，追着伊莱拉而去。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通往露台的拱门后，克辞德依然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伊莱……”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比之前更加强烈了。
“查！”
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副官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把东港区最近所有入境的外来女性，尤其是姓伊的，或者名字里带莱的，全部给我筛一遍！我要知道她的底细！”
“是，队长！”副官立刻领命而去。
而此时，露台之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内的喧嚣与闷热。
伊莱拉站在栏杆前，俯瞰着脚下混乱的城市。
她将那杯一口没动的香槟随手放在栏杆上，脸上那副冷艳高傲，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维克多。”
“我在，殿下。”维克多松了口气，给安递了一块小蛋糕让她压惊，“刚才真是好险，您刚才那句话，差点就把他的火点着了。”
“点着了才好。”
伊莱拉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夜风吹起她的黑色长发，那双蓝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接下来他肯定会去查我的信息，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维克多闻言，脸上的轻松神色略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玩弄着那根镶嵌着红宝石的短杖，轻轻在掌心敲击着。
“殿下，您难道忘了我的老本行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中透着一股狡诈的自信。
“干商人这行，身份这一块我可是能捏造很多的。既然他要查，那我们就给他查一个完美无缺的身份。”
“怎么做？”安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地问道，“随便编一个名字肯定不行吧？警察局那边应该有户籍记录的。”
“警察局的户籍记录？”维克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哼了一声，“那群办事员的效率你是知道的。只要给够了钱，哪怕是一只猫都能在系统里变成拥有爵位的贵族遗孤。”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露台的一侧，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电脑。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晶体装置，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维克多病毒。
“早在我们进门之前，我就已经黑进了城卫军情报科的备用服务器。”
维克多手指灵活地操作着，红色的微光映照着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伊莱’这个名字太引人注目，所以我打算给她加个更响亮的姓氏。‘伊莱·艾尔默’——来自帝都边缘一个没落但历史悠久的炼金世家的私生女。”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向伊莱拉，眼中闪烁着邀功的光芒。
“这个身份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家族没落，所以衣着虽然华丽但款式不算最新潮。私生女，所以性格孤僻冷傲，且不被人熟知。最重要的是，这个家族确实擅长研究虚实炼金术，这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你对幻影紫晶感兴趣。”
伊莱拉挑了挑眉，对这个名字显然不算反感。
艾尔默……自己倒是想起来一位以前的朋友，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她。
“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那么，伊莱小姐来到东区做什么？”
“为了寻找那个书籍中记载的空间宝石，试图通过献宝来重获家族的认可。”维克多打了个响指，手指轻轻一点，“数据上传完毕。现在，只要克辞德的人在系统里输入伊莱两个字，跳出来的第一个结果就会是这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档案。”
“甚至我还贴心地附上了几张伪造的肖像画，虽然画技不如您本人万分之一，但也足以糊弄过那帮只看数据的傻子了。”
伊莱拉看着维克多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伪造身份，黑入系统，还顺带嘲讽了军方的安保。维克多，你这家伙如果不去做反派，真是可惜了。”
“承蒙夸奖，殿下。”
维克多优雅地行了个礼，随即收起短杖，看向伊莱拉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过，这只能骗得过普通的背景调查。克辞德那种多疑的人，很可能会派人去实地核实，或者直接找人来试探。”
“试探就试探。”
伊莱拉转过身，重新看向活动中心。
“只要我的身份没问题，无论他怎么试探，都只是在和一个虽然古怪但毫无威胁的人类大小姐打交道。”
她伸出手，撩了一下头发。
“而且，等到他发现这个伊莱小姐其实是只披着羊皮的狼时……那就意味着，这块紫晶已经在我手里了。”
掌声响起。
“那么，既然铺垫已经做好了。”
维克多走到栏杆边，看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人群，脸上带着一股子诡计的样子。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退场了？毕竟，主角在舞台上待太久，会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的。不如趁着现在风头正盛，留个潇洒的背影？”
伊莱拉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已经把蛋糕吃完，看着他俩的安。
“走吧，好戏就不急在这一时。”
提起裙摆，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眼神清冷而决绝。
维克多……手段真是大啊，做什么都这么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