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并没有立刻接话，随手抽出一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城防部署图。
“不过，殿下。”他收敛了笑容，指尖在图纸上几个闪烁着蓝光的图标上重重一点，“千万不要因为我们是血族，拥有古老血脉，就小看了那些只有几十年寿命的人类。”
伊莱拉微微抬眸，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是想说，人类的科技进化速度？”
“不仅仅是进化，是针对。”维克多将图纸摊开在伊莱拉面前，语气森冷，“您看这些，圣光感知阵，经过炼金处理掺杂了秘银粉末的武器，还有压缩了高浓度圣光粉尘的新型爆弹。现在的城卫军，早就不是当年只会乱砍的暴徒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伊莱拉的双眼。
“如果我们正面硬刚，哪怕您拥有强大的力量，哪怕薇诺女王能唤醒古老的血裔，面对成千上万支装备了重炮和自动炼金哨塔的军队……那将是一场绞肉机。我们会赢，但很可能会很惨……”
伊莱拉沉默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张图纸，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冰冷的线条下隐藏的杀机。
维克多说得没错，古老的血脉虽强，但现在的局势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我需要幻影紫晶。”
她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眼中多了一份深沉的算计与防备。
“人类依靠炼金与魔法，我们依靠血脉与魔法。在这个天平上，那块石头就是打破平衡的砝码！”
她盯着图纸中央那个代表着宝石的图标，声音充满压迫感。
“人类炼金术再强，也需要情报，需要视野，需要指挥！而这块石头，能刺瞎他们所有的眼睛。维克多，这就是我要做的布局！让他们的变成瞎子！聋子！”
说到这里，她微微侧头，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维克多的脸。
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赞叹，完美的无懈可击。
完美得……有些过头了。
伊莱拉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意。
维克多他太聪明了，也太配合了。
从黑进服务器，到伪造身份，再到现在的局势分析，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最重要的点上。
这样的人，是一把好刀，但也最容易在关键时刻伤到握刀的人。
尤其是他那句“如果不配合特定的阵法压制”，虽然顺着她的话说，但那种对阵法的敏锐度，依然让她心里微微一紧。
他是否也在利用我去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这怀疑，伊莱拉只藏在心里。
“想象一下，维克多。”
她抬起头，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自信而危险的笑容，将那丝怀疑用完美的演技包裹起来。
“当他们的雷达屏幕上出现数以万计的虚假敌情。当指挥官发出的指令在空间乱流中变成乱码。当精锐部队在瞬移的幻影面前把魔力用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维克多，看着墙上的画。
“这才是血族该有的战争方式。不是像野兽一样去咬断他们的喉咙，而是像幽灵一样，在他们的灯火辉煌中，一点点掐灭他们的希望。”
“为了这场秀，接下来的几天，你在黑市的行动要更加隐蔽，不仅要散布谣言，还要……”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仿佛在透露什么核心机密。
“还要让那些所谓的知情者在无意中透露出，唯有艾尔默家族的血脉秘术才能安抚这块躁动的宝石。我要让克辞德觉得，如果不求助于我，他手里捧着的就不是神器，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您放心，我的演技您还怀疑吗？”
维克多笑着举起酒杯致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伊莱拉孤傲的背影，似乎藏着某种比夜色更深沉的情绪。
“只要能给那帮自大的军人一点教训，不管是演戏还是讲故事，我都乐意效劳。”
伊莱拉转过身，轻轻举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与维克多的酒杯在虚空中一碰。
“那么，合作愉快。”
清脆的碰撞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伊莱拉抿了一口冷茶，微甜在舌尖蔓延。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优雅的伙伴，心中已悄然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这盘棋里，克辞德是明面上的猎物，而维克多……或许是一把需要时刻提防的双刃剑。
不过没关系，只要握剑的手足够稳，哪怕是双刃剑，也能为她杀出一条血路。
即使双手重伤……
“合作愉快。”
维克多看着她饮下的动作，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几分。
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那是对一位尊贵公主应有的礼节。
当他的身体在鞠躬的弧度中挡住灯光的那一刹那，他藏在阴影里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主动走进笼子时的冷笑。
“那么，我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为了接下来的好戏，我得去准备一些更需要的道具。”
维克多直起身，拿起靠在沙发边的手杖，转身走向了通往地面的旋转楼梯。
铁门“咔哒”一声合上，将地下室的温暖与昏暗彻底隔绝。
直到此时，维克多脸上那副温顺而讨好的假面，才像融化的蜡油般缓缓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属于商人的精明与冷酷。
他并没有立刻回二楼休息，而是站在昏暗的一楼，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黑色的通讯器。
那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魔法水晶，而是由帝国最高科学院特别研制的，只有核心层才能拥有的加密通讯器，并且通话时拥有声音保护，只有两人能听见。
维克多修长的手指在通讯器表面轻轻敲击了两下，一道极其微弱的蓝色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上面显示出一个代表着帝国皇室的狮子徽徽章。
“嘀……连接建立。”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显得冰冷且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乌鸦，汇报任务进度。”
维克多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眼神中早已没了刚才看向伊莱拉时的那种仰慕，只剩下了赤裸裸的算计。
他伸出被黑色皮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通讯器的边缘。
“鱼已经上钩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愉悦，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那个蠢货克辞德果然如我们预料的那样，拿到了幻影紫晶却不知道怎么用。而伊莱拉……呵，她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配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后问道，“她察觉到了吗？”
“察觉？也许吧。”维克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想起刚才伊莱拉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警惕，“主子总是会怀疑身边的仆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野心让她不得不咬住这个饵。”
他低头，看着脚底地下室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砖石，看到那个正坐在地下室里谋划未来的少女。
“她以为自己是在利用我去拿宝石，以此作为战争筹码来保护她的族人。真是太可爱了……那种为了母亲愿意与全人类为敌的样子，简直美得让人窒息。”
维克多的舌尖轻轻舔过干燥的嘴唇，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
这不仅仅是一次任务。
作为在这个混乱世间摸爬滚打多年的大商人。
他见过无数的美人，无论是人类贵族的娇弱，还是其他异族的妖艳。
但唯独伊莱拉！那种身为高贵血族却不得不流浪街头的反差，那种明明拥有绝世容颜却不得不染满鲜血的破碎感……
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而且，她的血统纯正度，很高。”维克多继续对着通讯器说道，“如果能活体捕捉并安全运抵帝都，国王陛下一定会非常满意的。这可是比那块破石头更有价值的国宝。”
“记住，如果要抓，就抓活的，并且必须消除她的力量。”那头的声音冷冷地提醒，“她太危险了，不能让她保留哪怕一丝一毫的魔力。只要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仅仅拥有美貌的血族玩偶，才是真正安全，也才能真正成为帝国的收藏品。”
“放心，我有分寸。”
维克多从怀里掏出一管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试剂，举在眼前晃了晃。
那是帝国最新研发的“神谕之泪”。
它能完美封印力量，将强大的魔法生物变成凡人，同时让他们的血肉感官变得极其敏感且脆弱，最适合作为……笼中鸟。
“只要她在协助克辞德压制宝石的那一刻，这管药剂就会顺着魔法源头直接注入她的身体。”
维克多满意地收起试剂，重新挂好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等到那时候，我就不用再扮演仆人了。我会亲自把这位高贵的公主，装进特制的锁棺里，作为献给国王陛下最隆重的寿礼。”
“加速推进吧，乌鸦。克辞德那边指望不了，我们需要在你暴露之前结束这一切。”
“明白。”
维克多切断了通讯。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钟楼的大门，走进了外面霓虹闪烁的夜色中。
冷风吹过，吹散了他身上那股阴暗的气息。
深吸了一口气，哼着一首轻快的小调，脚步轻盈得像是一个刚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的快乐商人。
“再等等，伊莱拉殿下……”
维克多在心里低语，目光温柔得仿佛情人的注视。
“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而你，将拥有一个永远不需要再战斗，只需要在金色的笼子里美丽的……永恒。”
“我一定会把你，亲手送到那个最适合你的位置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