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死寂的灰色亚空间深处,伊莱拉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自己还有薇诺给的戒指!
那可是薇诺的一滴心血,说不定有用!
伊莱拉连忙取出那枚戒指,依旧红光耀眼。
“咔……”
破裂的戒指化作一缕极其微弱的流光,钻入了她的指尖。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没有令人战栗的威压。
那股力量……小得可怜?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干涸的沙漠,甚至还没等滋润全身,就已经被她体内残留的抑制针冲刷得七七八八。
原本因为心血滋养而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的腿,依然沉重得像灌了铅,并没有出现想象中一飞冲天的奇迹。
“呵……”
伊莱拉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什么都指望不了……
就在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时,那缕微弱的心血力量在接触到她血脉的那一刻,却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反应。
它没有恢复肌肉,也没有扩充魔力,而是……释放了一种极其特殊的气息。
那是属于母亲,属于血族女王薇诺独有的,高不可攀的王者气息!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且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在这种封闭的,没有任何干扰的亚空间里。
这股气息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刺破了灰色的迷雾。
不远处,正循着蛛丝马迹逼近的维克多,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那原本优雅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这股气息……”
维克多的瞳孔剧烈收缩,手杖在灰色的雾气中剧烈颤抖。
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那种令所有血族后裔都要臣服的压迫感……
这是女王!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
维克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抓在手里的只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羊羔,却万万没想到,这只小羊羔的背后,竟然站着一头强大的狼!
难道刚才伊莱拉是在演戏?
她在引诱我进入亚空间,就是为了在这里让女王出手将我抹杀?
“不……不对……不像……”
维克多死死盯着那处角落,虽然那股气息很快就消散了,但在他的认知里。
只有那个恐怖的存在才能释放出这样的味道。
恐惧瞬间战胜了贪婪。
哪怕他再自信,也不敢在一位血族女王的面前,哪怕是这种亚空间造次。
如果女王真的就在附近,那留在这里就是找死!
“撤!必须马上撤!”
维克多再也不管什么寻找伊莱拉了,他转过身,疯狂地向着之前进来的那个空间裂缝冲去。
他必须在女王发现他之前,逃离这个鬼地方!
而此时,躲在角落里的伊莱拉,敏锐地捕捉到了维克多仓皇逃离的气息波动。
“他……怕了?”
伊莱拉愣了一下。
她感受到体内那点微薄的心血力量已经耗尽,现在的她比刚才还要虚弱。
“等等……”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股微弱气息散发出来的瞬间,维克多那种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反应。
他误会了。
他以为薇诺来了!
这唯一的解释让伊莱拉心中一喜。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天不亡我!
既然这个家伙被吓跑了,那就意味着……亚空间现在没人!
必须马上离开!
恢复了一段时间后,伊莱拉咬紧牙关。
忍受着体内的折磨,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撕裂了一道通往现实的微小裂缝。
……
现实世界,鸦息城,旧城区钟楼。
地下室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个布娃娃,睡得正熟。
那是安。
空气中忽然荡漾起一圈涟漪,伊莱拉的身影狼狈地跌落出来,摔在铺着毯子的地板上。
“咳咳……还好空间魔法我用的熟……”
伊莱拉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每咳嗽一声,嘴里都涌出一股血味。
她顾不上擦拭,连忙站起。
“安……”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摸安的脸,大白天居然都能睡着……
只要安还在,只要带走了安,自己就没顾虑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安那柔软脸蛋的那一刻……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手杖触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响起。
伊莱拉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背后升起,那个她以为被吓跑的噩梦。
那个优雅而残忍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地下室的阴影里,逆着光,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啊,殿下。”
维克多手里握着那根手杖,轻轻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虽然我也很想向女王陛下问好,但在仔细感知了一下之后……我发现,刚才那股气息,似乎只是一个即将熄灭的小火苗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以及那种重新掌握局势的残忍快意。
“你……你怎么会……”
伊莱拉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维克多不是应该被吓跑了吗?怎么会比她还快回到这里?
“您受伤后的气息实在是诱人,并且有这个小家伙在,您肯定会回来。”
维克多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手杖再次弹开了机关。
“这场游戏,就由我来收尾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安。
“带着这个小拖油瓶,您逃不掉的。不过放心,我不会分开你俩……”
伊莱拉想要站起来反抗,但体内的抑制针的效果实在是太强了。
她只能绝望地看着维克多一步步逼近,身体挡在了安的前面。
“别动她!……”
她的声音微弱如蚊,却依旧高傲。
“嘘~”
维克多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支落入花笼的玫瑰花。
“睡一觉吧,殿下。醒来的时候,您会换一个更适合您的环境。”
噗……
甚至没有给伊莱拉留下最后一句话的机会。
维克多的手腕极快地一抖,那根带着“神谕之泪”的注射针,精准地扎进了伊莱拉的后颈。
冰冷的液体瞬间注入。
伊莱拉眼中的冷漠瞬间涣散,那最后的一丝支撑也随之崩塌。
她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正好倒在了沙发的角落里,手还保持着想要护住安的姿势。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维克多弯下腰,看着昏迷不醒的伊莱拉,轻轻推了推眼镜,重新挂上了那个标准的管家式微笑。
“晚安。”
维克多并没有急着处理安,毕竟自己在早餐的时候就加了昏迷的药物,安绝对醒不过来。
他先是弯下腰,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昏迷的伊莱拉从地上抱起。
甚至细心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长发,让她靠在沙发上摆出一个更加优雅的姿态。
看着那张因失去意识而显得格外苍白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
维克多眼中的痴迷愈发浓重,但在这层痴迷之下,翻涌着的是更深沉的,压抑了数十年的恨意。
“帝都的国王陛下……那位拥有权力的统治者,最近正在为寻找美丽的女人而苦恼。”
维克多伸手轻轻抚摸着伊莱拉冰冷的脸颊,指尖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像是在鉴赏一件即将上拍的无价之宝。
“如果是薇诺女王的女儿,尤其是像殿下这样纯净又完美的样貌……我想,陛下一定会非常乐意用一座城来交换。”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把血族女王最骄傲的女儿变成人类国王用来娱乐的玩具……呵,这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复仇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在沙发上昏迷,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安,眼神瞬间变得冷漠。
“至于这个碍眼的小东西……”
维克多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虽然殿下很在意她,但作为货物,是不应该附带这种累赘的。正好,这钟楼里冷清,多出来的灵魂也能让这里热闹一点。”
就在他准备动手清理掉安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维克多听到城卫军已经撞开了钟楼的大门,嘈杂的脚步声正在顺着螺旋楼梯快速逼近。
结界居然这么快就碎了?
“啧,这群狗倒是来得快。”
维克多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此时再杀了安,弄出血反而会更麻烦。
而且,如果伊莱拉醒来后发现这个小东西真的没了,万一产生什么应激反应导致麻烦,那就不划算了。
“罢了,废物留着也有废物用处。”
他单手抱起伊莱拉,另一只手迅速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金属质地的小型拘束器。
那是专门用来压制魔力的项圈,毫不留情地扣在了伊莱拉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咔哒。
随着清脆的锁定声,项圈上的符文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彻底封印了伊莱拉体内那本就所剩无几的魔力。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再次看了一眼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把她也带走吧。毕竟,作为控制殿下的牵引绳,这个人类小女仆或许比任何刑具都好用。”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息骤然爆发,那是属于高阶魔法师的瞬发前兆。
嗡……
地下室的空气猛地一颤。
下一秒,维克多抱着伊莱拉,另一只手抓起沙发上的安,三人的身影在无数粒子的包裹下瞬间消失。
当城卫军踢开地下室大门冲进来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淡淡的传送阵余波。
……
数公里外,一处隐秘山谷的小房子。
维克多抱着伊莱拉走进主卧,将她轻轻放在一张铺着丝绸软垫的床上。
安被他随手丢在了一旁的地毯上,依旧昏睡不醒。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摘下了那副眼镜,随手扔在桌上。
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扭曲,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怨毒。
转过身,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伊莱拉,缓缓开口。
仿佛在向这位沉睡的听众介绍自己真实的身份。
“我想,在漫长的旅途开始前,殿下应该有权利知道,究竟是谁把你送上了绝路。”
维克多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了锁骨处一个暗红色的,如同伤疤般的家族纹身。
那是一个断裂的荆棘冠冕。
“重新认识一下。”
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仪,但这一次,礼仪中没有恭敬,只有赤裸裸的嘲讽。
“我是维克多·罗森塔尔。”
提到这个姓氏时,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爆发出一团炽热的怒火。
“曾几何时,罗森塔尔代表着与薇诺女王并肩的荣耀!我们是血族皇室最锋利的剑,是守护暗夜的坚盾!”
他猛地挥动手臂,打翻了桌上的花瓶。
“但是……因为薇诺那个女人的任性!因为她在那场战争中的独断专行!我的家族被剥夺了爵位,被流放到苦寒之地,主支变成了只能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的旁支!”
维克多一步步走到床边,死死盯着伊莱拉的脸,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女人……
薇诺!
“而我,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不得不像条狗一样卑躬屈膝,甚至给自己注射人类的药剂来掩盖血统!我确实很长时间不喝血了……因为我已经不是纯粹的血族了!你察觉到了,但却没有深思……呵……”
他俯下身,在伊莱拉耳边低语,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你看,殿下,这就是命运多么讽刺的玩笑。”
“把你变成商品卖掉,这不仅仅是为了利益。更是为了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尝尝……她的宝贝女儿被当作实验品拆解,被当作玩物践踏的滋味。”
维克多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戴上了那副眼镜,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优雅管家笑容。
“好好睡吧,伊莱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