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鸦息城外的一条僻静小路上,莉娜瘫软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那双原本总是握着书本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伊莱还在那里……我能感觉到……”
莉娜闭上眼睛,那双藏在眼镜后的眼眸里,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作为一个并不擅长战斗的人类,莉娜的力量很弱。
但她有着一种连伊莱拉都没有察觉到的天赋,极其敏锐的生命感知。
而此刻,在那一片混乱的魔力波动中,她勉强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伊莱拉的气息。
那气息断断续续,如同风中的残烛,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和虚弱。
“虽然很模糊……就像不存在一般……”
莉娜咬着牙,强忍着脑中因过度使用感知而传来的剧痛。
“但是……那个方向!气息正在往北移动!而且很慢……非常慢……!”
她知道,自己应该听伊莱的话,立刻打车回学院。
可是,如果真的走了,万一伊莱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万一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机会怎么办?
“对不起,伊莱……这次,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想起曾经在黑森林里保护自己的伊莱……那么强大,却在那片亚空间里虚弱地挣扎……
莉娜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她在炼金课上偷偷制作的低级“风行符”。
她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呼…………”
哪怕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哪怕是用命去换,她也要去把那个总是保护她的人,带回家!
……
夜幕低垂,一条蜿蜒的荒山公路上。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蒸汽列车,正在铁轨上沉重地行驶着。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哐当声,在这寂静的荒野中传得很远。
这是维克多特意选择的路线。
相比于显眼的快车,这种老旧的地面交通工具虽然慢,但更容易隐蔽行踪。
列车的尾部,一节经过特殊加固的豪华车厢内。
维克多坐在一张天鹅绒的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古老的羊皮书,正借着昏黄的台灯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在他对面的区域,并没有床铺,而是摆放着一副用沉银打造的精美棺材。
透过棺材盖上那块水晶,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沉睡的伊莱拉。
她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脖颈上的拘束项圈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死死压制着她的魔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腿上那片黑色的伤。
而安,则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包裹,被随意地扔在棺材旁边的地板上。
身上盖着一块粗糙的毛毯,随着列车的颠簸微微晃动。
“虽然慢了点,但这车厢足够安稳,正适合殿下养精蓄锐。”
维克多合上书本,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透过水晶视窗,欣赏着伊莱拉那张绝美的睡颜。
“到了帝都,您就会成为陛下最宠爱的玩物。那时候,薇诺那个女人一定会发疯的吧?想想那副画面,我都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就在他沉浸在复仇的美梦中时,行驶中的列车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划破了车厢的宁静,原本平稳行驶的列车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障碍物。
猛地急刹车,车厢内的桌椅被甩得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维克多手中的茶杯飞出去摔得粉碎,他眉头紧锁,猛地站起身来。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车厢顶部的钢板竟然被一股火魔法硬生生融开了一个大洞!
夜风灌入。
一个娇小的身影,顶着满身灰尘,从那个破洞里跌跌撞撞地跳了进来,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是莉娜!
西里尔学长的炼金术就是好用,被膨胀的岩石直接逼停了列车。
莉娜整个人都带着疲惫,浑身的树叶和泥土。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释放魔力后的效果。
“放开……伊莱!!”
莉娜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她挣扎着爬起来,第一眼就锁定了那副棺材。
看到棺材里安然无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的伊莱拉,莉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太好了……还来得及……我追上来了……”
“又是你?”
维克多看着这个本以为早就逃之夭夭的小老鼠,脸上先是露出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极度的厌烦。
“真是阴魂不散。明明是个连高阶攻击魔法都搓不明白的人类,居然能靠着那点可怜的感知力追上我的列车?还敢毁坏我的列车!?”
维克多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手中的手杖轻轻敲击着地面,带着震怒。
维克多抬起手杖,杖尖瞬间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魔力。
然而,看着那个死死挡在棺材前面,一脸决绝的小丫头,维克多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副沉银棺材。
这棺材虽然坚固,但它是用来运输活体的,并没有完全隔绝外部冲击的功能。
如果在这里使用魔法,余波很可能会震到里面的伊莱拉。
“啧,真是麻烦。”
维克多眼中的魔力光芒散去。
他冷笑一声,随手将手杖扔在一旁的沙发上,挽起了袖口。
“既然你这么想当英雄,那我就用最原始的方式,送你上路。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发泄一下刚才被你打断的雅兴。”
说完,维克多没有丝毫废话,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莉娜面前。
“啊!”
莉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臂格挡。
但血族与普通人类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维克多现在身体里混着人类的药剂,那也绝对不是莉娜这种柔弱的学生能抗衡的。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维克多的一记鞭腿,毫不留情地抽在莉娜的侧脸上。
“唔!”
莉娜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抽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车厢厚重的内壁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莉娜感觉自己的半边脸骨都要碎了,嘴里充满了血腥味。
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唾沫吐了出来。
“咳咳……”
“太弱了。”
维克多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莉娜,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被踩死的蚂蚁。
“这就是你救人的勇气?这就是你追上来的底气?”
莉娜颤抖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她的左眼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额头上鲜血直流,顺着破碎的眼镜架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人发疯。
“我……我不……”
“还不放弃?”
维克多弯下腰,一把揪住莉娜那头凌乱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看着那张已经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维克多没有任何怜悯,反而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既然你这么喜欢挡在前面,那我就把你的手,一根一根地捏碎。”
咔嚓……
维克多毫不费力地捏住了莉娜的右手食指,轻轻一折。
清脆的骨裂声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啊啊啊!!!”
莉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眼泪混合着血水糊了一脸。
“这才一根。”维克多面无表情地捏断了她的中指,“还有四根!”
咔嚓!咔嚓!
“啊!!你……啊!……”
莉娜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视线模糊一片。
但她依然用那只已经残废的手,死死地抓着地毯,指甲都翻卷过来,一点点地往棺材的方向挪动。
只要……只要……我……死也要……死在伊莱旁边……
维克多被这种愚蠢的坚持激怒了。
他一脚狠狠地踩在莉娜的背上,将她重新踩趴在地面。
“不知好歹的东西。”
脚下猛地发力。
“噗……”
莉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维克多像是在玩弄一只残破的玩具,他弯下腰,抓住莉娜的一条腿,反向折去。
“既然腿这么有劲能追上来,那以后也不需要用了。”
咔嚓!
大腿骨断裂的声音……
莉娜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吃痛声。
整个人像滩烂肉一样趴在地上,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
维克多并没有停手。
他一拳轰在莉娜的腹部,又是一拳砸在她的肋骨上。
每一拳都精准地控制在不会直接致死,却能带来最大痛苦的力度上。
短短十几秒。
莉娜全身没有一处完好,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原本娇小的身躯肿得像个猪头,四肢诡异地扭曲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维克多停下手,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看着地上那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血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就是人类……脆弱,愚蠢,不自量力。”
他转身走向洗手台,准备洗掉手上的血迹,然后处理掉这个碍眼的尸体。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已经处于濒死状态的莉娜,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竟然又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了。
她的眼里,只有那副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天涯海角的棺材。
“伊……莱……呵呵……我可是……莉娜·艾尔默……”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莉娜用尽最后一点执念,激活了胸口那个一直沉寂的炼金道具。
那是艾尔默家族不对外宣传的炼金道具,只有族人才能使用。
“蚀身引路”一种大范围转移的炼金道具,名字通俗,但能力却不一般。
使用者能在任意一处标记,在长时间内,只要使用者有第二次使用的想法,就会按照要求将人转移到标记点。
但代价因人而异,有的艾尔默族人使用后被削断了一只手……
但不管结果如何,代价只会出现在使用者身上,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影响。
现在……是她对自己承诺的兑现……
本来还打算靠自己带走伊莱……
哪怕我死……也要把你……带离这里……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