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被撕碎喉咙”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在那句带着哭腔的“咬一口也行”落下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紧接着，伊莱拉那如蝶翼般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并没有莉娜想象中那种失控暴虐的猩红，而是一种像极了最上等的红宝石，却透着深深疲惫与迷茫的深红色。
“……莉……娜？我不是在地下室……”
伊莱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有些艰难地转了转头，视线终于聚焦在了面前那张血肉模糊，却又熟悉无比的脸上。
“为什么……你看起来……像个……番茄酱罐头……炸了？”
即使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即使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伊莱拉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听到这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欠揍的语气，莉娜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了。
“呜哇啊啊啊！！！”
莉娜再也控制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上去，想要抱住伊莱拉大哭一场，结果却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动作一大，牵扯到了刚接好的骨头。
“嘶……疼疼疼！”
莉娜惨叫一声，身子一歪，整个人直接栽进了伊莱拉的怀里，额头重重地撞在了伊莱拉那本来就有些淤青的锁骨上。
“唔！”
伊莱拉也被撞得闷哼一声，身体本来就虚弱，差点被这一扑给直接撞晕过去。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推开这个，手掌接触到莉娜后背的瞬间，却摸到了一手黏腻湿滑的液体。
那是血。
还没来得及干涸的、属于莉娜的血！
那股浓烈香甜，充满了生命力的血腥味，就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伊莱拉那因为干渴而沉寂的嗅觉神经上。
咚！
伊莱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大脑，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仿佛被一道电流穿过。
好香……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对鲜血最原始的渴望，就像是被打开了一个缺口，疯狂地涌了上来。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原本深红色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抹危险的亮光。
怀里的莉娜似乎察觉到了伊莱拉身体僵硬的变化。
她原本还在哭诉着，“伊莱你个笨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会咬我……”
话说到一半，莉娜感觉头顶传来的气息变了。
那是……一种非常压抑……非常危险的气息。
就像是一只饿了三天的老虎，正在拼命克制着不要把眼前的小肥羊一口吞掉。
莉娜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慢慢地……僵硬地把脸从伊莱拉的怀里抬起来，正好对上了那双此时此刻红得有些渗人的眼睛。
“呃……伊……伊莱？”
莉娜咽了一口口水……
“那个……”莉娜眨了眨被眼泪糊住的眼睛，小声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伊莱拉没有回答。
她死死地盯着莉娜的脖子。
“唔……”
理智告诉她，这是莉娜。
是那个为了救她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笨蛋。
绝对不能伤害她。
绝对不能啊！
可是……真的好香啊……
那股血腥味就像是有意识一样，不断地往她的鼻子里钻，勾引着她去咬下去，只要一口，只要轻轻一口，就能缓解这种仿佛火烧般的干渴……
伊莱拉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过头，将脸埋向另一侧的肩膀。
“别……别说话……”
伊莱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得厉害。
“离我……远点……莉娜……快走……”
“我现在……控制不住……”
看着伊莱拉那痛苦挣扎的模样，莉娜原本恐惧的心，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知道，伊莱拉正在为了她，对抗自己的本能。
“笨蛋伊莱。”
莉娜吸了吸鼻子，并没有退开。
相反，她伸出手，那只刚刚愈合，还带着血腥味的右手，轻轻抓住了伊莱拉那只握紧拳头的手。
“既然饿得难受，为什么不早说？”
“我之前说过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既然是朋友，这点血算什么。”
说着，莉娜做了一个让伊莱拉惊恐万分的动作。
她把自己那只右手，直接递到了伊莱拉的嘴边。
“给。”
莉娜闭上眼睛，把头扭到一边，浑身都在发抖，却硬是一动不动。
“只准咬一口哦……多吸了……我就真的……真的生气了……”
“快点喝！喝完了有力气了，我们还得带着那个小女孩回家呢！”
那带着甜味的血腥味，就在唇边。
“你傻……傻……傻……有……病……”
伊莱拉整个人都要憋出伤来了，哪有直接把手送嘴边的？还……还带着血？！
那股浓烈得几乎让人发疯的甜味，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伊莱拉摇摇欲坠的理智上。
只要一张嘴，那种美味就会涌入喉咙……
那是多么诱人……
伊莱拉的喉咙疯狂地滚动着。
她的手，那只苍白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指尖颤抖着，距离那只手腕只有不到一厘米。
“咔。”
一声清脆的，带有某种冰冷质感的声音响起。
伊莱拉猛地一激灵，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感觉到了。
脖子上那个冰冷的东西，那个该死的拘束项圈。
像是一道枷锁，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身份。
一个阶下囚。
正因为这个项圈的存在，她才不能恢复魔力。
正因为这个项圈，她才清醒过来，压住了本能。
“不……”
伊莱拉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只原本想要抓住手腕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了。
她并没有去握住那只手，而是狠狠推开，将莉娜的手了回去。
“啊！”
莉娜痛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都懵了。
“你是……想疼死我吗？”
伊莱拉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但那凶狠的背后，却是极度的克制。
她死死地盯着莉娜，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教你的……啊？谁教你的这种……把血放人家脸上的？！”
“血……那是血！”
伊莱拉伸出手，粗鲁地指着莉娜右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不是什么……番茄酱！”
“别……别随随便便把血拿到我脸上来！”
她喘着粗气，看着莉娜那只肿得不成样子的手，心里又痛又气。
“你觉得我是为了喝血才活着的吗？”
伊莱拉咬着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手臂。
她抓着棺材的边缘，像是要把那沉银给捏碎。
“我告诉你……莉娜。”
“哪怕是饿死……哪怕是渴死……我也绝对不会……哪怕是一滴……”
“我也绝不会吸你的血！”
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自己脖子上的那个拘束项圈。
咔哒！
强行弹开了锁扣。
项圈滑落在棺材里，发出一声脆响。
伊莱拉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被束缚的屈辱感终于消失了。
她转过头，看着一脸呆滞，似乎被骂傻了的莉娜，眼神慢慢软了下来，变得无比复杂。
“我是血族不假……但我……”
“我有我的尊严。”
伊莱拉伸出手，想要摸摸莉娜的头，但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污，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只是无力地靠在棺壁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求你了……别再用这种方式……来考验我的理智了。”
“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把你扔出去了。”
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她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