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伊莱拉轻声喝止了莉娜缩回去的动作，尽管她的声音因为干渴而略显沙哑。
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却一点没减。
她看到莉娜的手不对劲。
那只冰凉的手掌并没有嫌弃莉娜手上黏腻的血污，而是极其小心地托住了她的手腕。
借着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伊莱拉终于看清了那只手的惨状。
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此刻肿得像是一根根红萝卜，指关节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几处指甲甚至已经翻卷开来，露出了下面鲜红的嫩肉。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伊莱拉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那种温柔的关切，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愤怒。
“这……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此刻竟然燃烧起了一层实质般的杀意！
死死地盯着莉娜，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笨蛋生吞活剥了。
莉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一哆嗦，眼泪瞬间止不住了：“呜……我……我刚才……”
“谁干的？”
伊莱拉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崩出来的冰碴子。
“地下室……维克多……是他？！”
看着莉娜那只惨不忍睹的手，那只手上的每一处淤青，每一道裂痕，都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伊莱拉的心上。
莉娜，不过是一个人类少女。
这只手，原本只应该用来翻阅那些厚重的书籍，或者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现在……却烂成了这样。
“告诉我，莉娜！”
伊莱拉伸出手，浑身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莉娜的右手。
“是谁把你……把你这双手……伤成这样？！？”
莉娜吸着鼻子，看着伊莱拉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虽然害怕，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刚才维克多是怎么断她的手指，怎么断她的腿。
自己又是怎么启动“蚀身引路”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当然也有自己努力破开车壁救她的事，嘿嘿……
听到莉娜描述维克多那掰断手指的动作时，伊莱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极度的愤怒，苍白的脸上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潮红。
那是暴怒到极致的征兆。
咔嚓……
伊莱拉身下的沉银棺材边缘，竟然在她无意识的抓捏下，硬生生被捏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维克多……”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幽魂，却带着令人从骨髓里发寒的恨意。
“很好……真的很好……”
伊莱拉那双红瞳里仿佛流淌着鲜血，她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森冷得如同来自地狱。
“……我改主意了。”
“我不只是要逃走。”
“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我要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我要让他摊在地上，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伊莱拉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莉娜从未见过这样的伊莱拉。
那个平时总是慵懒，还会因为甜点被抢走而生气的伊莱变了。
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掠食者，是一个暴怒的君王。
那种气息，让莉娜本能地感到畏惧。
但这股暴怒仅仅持续了片刻。
当伊莱拉感受到那个小小的身躯在瑟瑟发抖时，她眼中的血色猛地一滞。
那是……在怕我？
莉娜在怕我？
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伊莱拉心头那团暴虐的火焰。
她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杀意。
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屋内的空气重新变得流动起来。
“……抱歉。”
伊莱拉重新睁开眼时，眼底的凶光已经收敛，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自责。
她看着莉娜那副吓坏了的样子，声音变得异常轻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吓到你了吗？”
“别怕……”
伊莱拉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点微弱的魔力。
那是她刚刚恢复的一点点，柔白的光芒缓缓覆盖在莉娜身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覆盖了剧痛，莉娜舒服地哼哼了两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随着魔力一点点渗入，那些扭曲的骨骼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恢复速度比药剂要快的多！
处理完伤口，伊莱拉似乎耗尽了力气，身体有些摇晃地靠回了棺材壁上。
她侧过头，看着莉娜那双依旧满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那是恐惧……担忧……还有好奇交织在一起的眼神。
莉娜看着伊莱拉那头在月光下耀眼的白发，还有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在发光的红瞳。
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那个……伊莱……”
“你的头发……还有眼睛……”
莉娜咽了咽口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是……血族吗？就像书里写的那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伊莱拉并没有回避。
她坦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头冰凉的长发，任由发丝在指缝间流淌。
“是啊。”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就是我。”
伊莱拉转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眸直视着莉娜，眼神里没有任何躲闪。
只有一种深深的坦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是血族……”
“我很可怕吗？”
说到这里，伊莱拉自嘲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拘束项圈上。
“之前一直在伪装着……只是因为我想像人类一样，平平淡淡地生活一段时间，不想吓到你，也不想惹麻烦。”
“但现在……看来是瞒不住咯。”
她耸了耸肩，虽然动作有些牵扯到伤口让她微微皱眉，但那个笑容却依然温柔得让人心碎。
“怎么样？”
伊莱拉稍微凑近了一些，那张苍白绝美的脸庞在莉娜面前放大，那双红瞳里倒映着莉娜小小的影子。
“看到现在的我……这个会吸血，不是人类的怪物……”
“你会……感到害怕吗？”
她问得很轻，很小心，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审判。
“如果害怕的话……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哦……我不怪你……”
“笨蛋伊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