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惨白无力,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积雪上,泛起刺眼的反光。
伊莱拉站在城堡侧门的阴影里,最后深深吸了一口这凛冽而熟悉的空气。
“真的不让我送?”薇琳倚在门上,眉头紧锁,手里抛玩着一把银色的小匕首,那是她掩饰不安的习惯动作。
“不用了,小姨。”伊莱拉摇了摇头,将那顶宽大的深色兜帽拉低,遮住了那一头显眼的白发和那双引人侧目的绯红眼眸,“我有空间魔法,遇到危险,没人追到上我。”
“哼,跑得快倒是随我,切。”薇琳撇了撇嘴,终究是没再坚持,只是走上前,伸手用力捏了捏伊莱拉的脸,“记住了,去边境探探风声就回来,别逞强。你比情报重要多了。”
“放心吧,我说过会把正确的情报查出来。”
伊莱拉嘴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随即转身,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如画卷般的空间魔法吞噬了她的身影。
……
冰原荒野,风声鬼哭狼嚎。
伊莱拉的身影从虚空中跌落出来,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紧了紧宽大的外袍。
这里是人类边界,通常都会有一队劫匪在这干坏事。
寒风裹挟着雪粒像石头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她并没有像告诉薇诺的那样去所谓的“三不管”,而是调整了一下方向,径直朝着帝国腹地走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堂堂血族公主,敢大摇大摆地去人类帝国?
但要进入戒备森严的帝都,光凭潜行是不够的。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身份,一个能让她光明正大进入帝国核心,甚至接触到高层的身份。
比如……俘虏。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合适的猎物,伊莱拉特意散去了大半的护体魔力。
甚至主动压制了体能,让每一步都走得深陷雪中,踉跄虚浮,像是一个经历了长途奔袭,已经精疲力竭的流浪者。
三个小时后。
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阵雪尘。
还有马蹄声。
伊莱拉微微侧耳,听到了粗俗的叫骂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是一支游荡在荒原边缘的赏金猎人小队,大概五个人,个个骑着劣种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杂牌武器。
“你们……也行……。”
伊莱拉眼底划过一丝失望,随即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甚至故意泄露了一丝丝血族气息。
果然,对面领头的那个壮个子猛地勒住了马缰,剩下的四人也迅速停了下来,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雪地里的孤影。
“血气?”壮胖子抽了抽鼻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居然是个血族!还是个落单的!”
“老大,这细皮嫩肉的,看着像是那种大家族里的……”
“废话!不管是谁,抓到了就是帝国教会悬赏的一千金币!人家一颗头就是五百金币!”
胖子狞笑着拔出了腰间的生锈砍刀,挥舞了两圈,“小的们,上!女的要活的,反抗就打断腿!”
“得嘞!”
四个人怪叫着,一夹马腹,像是饿狼扑食一样朝着伊莱拉冲了过来。
“啊!”
伊莱拉尖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她转身就跑,脚步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挣扎,看起来毫无危险。
“别跑!!”
一名猎人骑着马率先追了上来,手中的套索在空中甩出一个圆圈,狠狠地套住了伊莱拉的身体。
这么准?!
“抓住她了!”
伊莱拉感到身体一紧,被那粗糙的绳索勒得往后退。
她用力挣扎着,双手死死拽住绳子,发出绝望的哭喊:“放开我!救命!”
“救命?在这荒地边境,谁来了也救不了你!”
那猎人哈哈大笑,猛地一收绳子,将伊莱拉拽得重重摔倒在雪地里。
就在这时,伊莱拉的眼神变了。
那原本惊恐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她依然趴在地上,但抬起头的瞬间,一只手猛地张开。
“砰!”
一道漆黑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骤然炸开。
那名离得最近的猎人连人带马被这股力量直接掀翻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哎哟直叫。
其他四人也被波及到,不由得慢了几分动作。
“该死!她还有劲儿!”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猎物”临死反扑这么凶。
伊莱拉趁机爬起来,踉跄着向着远处的乱石堆跑去。
她跑得很慢,甚至好几次差点绊倒,看起来就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
她站在灰黑色的岩石上,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别……别过来!”
伊莱拉尖叫着,声音因为寒冷和害怕而微微颤抖。
伴随着这声惊呼,又有数十道猩红色的血刺在她身侧凭空凝聚,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那几个冲过来的猎人狠狠扎去。
“靠!真的是血族!还这么凶!”
领头的胖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快倒下的少女还能爆发这种威力的反击。
他吓得脸色一白,连忙狼狈地跳马往旁边的一块巨石后面一滚,那锋利的血刺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身后的雪打爆。
其他的几个人也吓得抱头鼠窜,一时间原本整齐的包围圈被打得七零八落。
“别慌!别慌!”
胖子从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抹了一把冷汗,虽然嘴上喊着,但手却已经在往腰间摸了,“她那是强弩之末!你们看,她的魔力在衰竭!”
确实如他所说。
那几十道血刺虽然声势浩大,但在击中了空气和雪后,就像是用墨水泼出来的影子一样,迅速淡化消散,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典型的虚张声势。
伊莱拉此时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死死地盯着前方,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刚才那一击已经抽干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
她甚至还极其逼真地踉跄了一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那是她自己偷偷咬破舌尖流出来的。
“还没完……我还能……”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手再次颤抖着抬起。
这一次,空气中的魔力反应比刚才更微弱了,几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光球在她掌心艰难地凝聚,忽明忽暗,像是在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还有劲儿呢!要是让她把大的憋出来,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一个年轻猎人明显有些慌了,握着武器的手都在抖。
“屁!那是回光返照!”
胖子眼看时机成熟,猛地从岩石后跳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做工粗糙的铁疙瘩。
那是一个专门用来捕捉魔兽和低阶施法者的麻醉吹箭。
“睡会儿吧!”
他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伊莱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个铁疙瘩,以她的反应速度,这种慢吞吞的暗器就算闭着眼让她接都能防住十次。
但此刻,她必须表现得像个对麻醉剂毫无防备,且感知力已经迟钝的猎物。
于是,她似乎发现了那枚细小的毒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想要侧身躲避,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动作慢了半拍。
“唔……”
那根带着倒刺的细针精准地扎在了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
伊莱拉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
她迅速运转魔力,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隔绝膜,挡住了药液的侵入,但身体却顺势做出了中毒后的反应。
原本高举着的双手无力地垂落,掌心那几颗勉强凝聚的红色光球瞬间溃散。
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上。
“怎……会……”
她不甘地伸出一只手,指尖想要抓向前方,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白色的长发铺散在雪地上,显得格外凄美。
“好险……差点以为要翻车了。”
胖子看着倒在地上的伊莱拉,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那双眼睛紧紧闭着,也再也没有了那股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这才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老大,这血族够狠的,刚才那一下差点给我开瓢。”
“废话,要是没点狠劲儿,那还叫血族吗?”胖子踹了一脚旁边还在发愣的下属,“还愣着干什么?上镣铐啊!这可是咱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笔横财!”
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一拥而上。
几条刻满符文的粗铁链哗啦啦地响着,毫不客气地锁住了伊莱拉的手腕和脚踝。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伊莱拉依旧一动不动,任由他们像摆弄货物一样把自己拖起来,扔进了一辆散发着霉味的破车。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