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峋的山峰挺立在五合平原之上,远处一座繁华的城市悬浮在那里,城外九条大道交错纵横,蜿蜒地消失在天际尽头。
大片的田野,绿油油地吐露着嫩芽,但道路两旁却时不时闪烁着几枚金色的铭文,更远处那绵延起伏的山丘之间,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片白瓦青砖,其中云气袅袅,亭台楼榭此起彼伏,飘飘欲仙。
在壁立的山岭,一个穿着老旧白袍的人,正孤独地站立在峰脊之间。
这个人看上去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但是他的目光却显得那样苍老,那是对于一切都感到淡漠的眼神。
他看着眼前的大地,除了那壁立的山峰和绵延的丘陵,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那莽莽的大森林,现在已经被神通傀儡砍伐殆尽,变成了一座座楼阁。而那桀骜的土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片灵田。
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现在也已经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广的大道。
在他的记忆中,这里原本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凡俗城镇,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繁华的修士之城。无数凝聚了天地法则,自成循环,可演化无数奥妙与天地相契的‘符’在空中时不时微微闪烁,诉说着这片土地新主人的权威。
就连名字也从牧歌的五合之地变为周围仙域中大名鼎鼎的浮玉山城。
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元烛甚至已经忘记了他上一次来时,这里是什么模样了。
那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果然还是失败了吗?”元烛叹了口气,下意识抚摸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翠绿的戒指。那枚戒指上镌刻着一条弯曲的玄鸟,气息诡秘,明明不落纤尘却散落着一种古朴的气息。
“单论修为来说的话,我早已经达到了游神境的极限,而且这次闭关,准备充分,且不说能不能渡过第一难,最起码能获得一丝天人感应吧?但就是有那一层看不见的桎梏,彷佛一张无形的枷锁,阻挡在我渡劫的路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九重玄天诀早已八转圆满,为何就是找不到突破的契机?”默然间,不知道多久过去了,日升月落轮换不息,直到某一日隅中巳时。
看着天上白云苍狗变幻不休,白袍少年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心念一起除尘决抖落四周落尘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引天地灵气入体本身就夺天地之造化,我辈修士,又何惧一战,赌也!”少年用白皙的食指抹了下左手的戒指,一阵微光闪过,一滴紫金色的血缓缓滴落,融入了那片鎏色的玄鸟图腾。一息,两息,三息!就在这一刹那,古朴的戒指射出了血红色的光芒,弯曲的玄鸟同时也逐渐变得妖艳,不注的扭动起来。飘渺的凤鸣似穿越时光若隐若现…
“吾生于混沌,壮于太古。”
“战仙神,拂日月,冠盖四方,冕庇众生!”
“鸿濛沆茫,万鸟来朝。”
歌谣声似由众多生灵齐声而唱,略见参差,却充满赤诚之意,入耳之际,似乎隐约看到了无数岁月之前,苍茫洪荒上的某个部族,虔诚预备祭品,围绕着仿若大火滔天的图腾柱,载歌载舞……
语罢,戒面之上,那犹如燃烧火焰般的图腾,轰然跃起!
赤金光华暴涨,冲霄如柱,几欲连天。
咚、咚、咚……仿佛擂鼓的声响,从图腾之中传出,震动整个这方天地。
下一刻,玄鸟周身的火焰倏忽暴涨,旋即,猛然爆炸开来!
没有声音,没有满目疮痍,只是宛若一片日轮升上了天空。
骤然爆发的强光,将原本显得有些晦暗的山野一时间映的犹若白昼,纤毫毕现……
天空裂成数截,而少年的身影也随之消散不见。
在一片光怪陆离的虚空中,浮起一名双目紧闭、已然失去意识的少年,正是朝歌。
他身上包裹着一片紫金色的玄光,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然消失不见,左手手臂上却多了一块模糊的纹身,诡异的是明明一眼望去便可知是玄鸟图样,仔细看却如同雾里看花。什么也看不清。而这扭曲舞动的图案却衬着少年越发诡异阴冷。
时光如水,不知多少年过去了,五歌平原的浮空城已然坠落,绿油油的田野已经被战场摧毁成一片绝地。死气笼罩着整个山脉。
而少年却还在虚空中漂浮着,
又过了不知多久,突然,璀璨的星云不断变幻化为了一个白金色的火球,片刻后骤然爆散开来,将一片虚空都染上无尽的纯白与光热。少年的直觉疯狂示警,就在他即将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无数的碎片砸穿了他本就受创的躯体。
而破碎的星体碎片卷着伤痕累累受到无妄之灾的可怜少年,落入了一颗黯淡的、位于星区边荒的、围着烛火周行蔚蓝色的球体。如同一滴水墨融入了画卷,了无声息…
“这里…是哪?”
模糊的意识中似乎看到了一片蓝色的幕布。和各种怪模怪样的尖刺声滴滴的响个不停
“好…累”
“为何会…”
“我怎么了”一个个念头不断升起又消散,但可怜的少年,哦,不,现在或者说是少女比较贴切,再次晕了过去。九重玄天诀本身就是灵玄族人的根本功法,而灵玄族人向来雌雄莫辨,阴阳之身可以随意转换,而像是元烛这种半妖之体继承残缺功法之人自然不会知道这一层隐秘。只觉功法阴阳法术修行之速。可悲,可叹。
………………
而我们悲惨的男(女)主,显然是因未发育完全,几岁的脑袋支撑不了这么神游圆满层级的神念消耗,不知不觉中又睡着了。
“孩子他爸,小阑又踢我了”一个熟媚的声音穿过墙随着微风飘了过来,屋子中央摆着一个精致蓝色婴儿床,床上空无一人。但床边却坐着一个美妇人,五官精致而立体,饱满且丰润,透着一股成熟女郎的张力,但她的相貌却谈不上古典。只有唇角一颗小小的美人痣添了几分画中人的风情,略显上提的眼角却和音色相反地透出一丝凌厉。
比起姣好的容貌,更吸引男人视线的,毫无疑问就是那秋冬厚衣装也好像束缚不住的澎湃胸怀。
“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随着’吱‘的一声开门,另外一个声音飘然而至,赫然是个风度翩翩的俊美青年,这人面如冠玉,双眉犹如利剑,眼瞳宛如绽放亮光一般,锐利逼人。只是几步便落到了美妇人身边。
“真拿你没办法”说着青年勾了勾妇人的鼻头,轻轻的把手掌放在妇人的肚子上。
妇人轻哼了一声,明明音调发冷却给人一种软软糯糯的矛盾感。良久,房间里只剩下一声声轻柔的呼吸,原来是妇人已经靠着青年睡着了。
笠日,日上三竿,时针大抵是指向十点左右的时候,元烛施施然苏醒过来,却感觉意识迷迷糊糊的,好像踩了一堆白云做的棉花。
“这里…是哪?”
“我…我怎么昏过去了了?”意识到情况不对,元烛硬打起精神来。看了看幼小的四肢,小小的嘴角不由的咧出了一抹苦笑。
“原来如此,我死了啊”但是他又隐隐约约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哪里有什么变化是他没有注意到的。他不由得开始下意识运用《九重玄天诀》中的《少阴戊量神卷》推算,却忘记自己目前只是一个凡俗之体,只见她刚坐起身又“嘭”的一声躺了回去。不知不觉中发现意识越来越迷糊。“功法误我”这是她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