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之年,一位平凡的家庭之中,有一个平凡的女孩子诞生,家里人为了名字好些好记,起名叫田天。
孩子满月后,田天的父母初步意识到不对劲:怎么别人家孩子抱久了都是屁股那边压着难受,自家孩子抱久了却是头这边压着难受。
『难道自己家的孩子发育不良吗?』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田天的父母越来越焦虑:怎么别人家孩子都开始呀呀学语了,自己家孩子怎么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难道孩子有什么病吗?』
就在这时,田天她奶奶看不下去了,连说带骂得让田天她爹带着田天去村子里医务室去看一看田天是怎么一回事儿。
田天她奶奶,一位因为田天她爷爷去得早而轮流在田天她爸爸和田天她伯伯兄弟俩轮流借住的老人家,不过说是轮流借住,由于田天家和田天她伯伯家本就是邻居,田天奶奶基本上就没搬过行李。
“孩子没问题,可能就是不想说话儿。”医生说。
可是田天父母还是不放心,觉得田天可能是天生自带什么疾病,最好带着田天去医院最专业的检查。田天她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么健康一娃天天被父母怀疑有病,在这么下去没病也得被你们咒得病喽。于是拼命反对,并以田天父母都上班都没有空为由让田天全天跟着自己。
田天一周岁时,田天的父亲和她伯伯发现田天的奶奶越吃越少,还时不时恶心呕吐,于是便让田天她奶奶去医院检查。田天奶奶以没事为由开脱,但禁不住俩儿子反复劝说,于是便在田天的伯伯和田天的父亲二人陪同下去医院检查。
去医院检查后,医院表示老人家是食道癌晚期,即使治疗也最多能活六个月。
“医生说你没事儿,就是平常的胃病,吃点药就好了。”回家后,田天她父亲整理好心情后对田天的奶奶说道。
田天的奶奶没有说话。
第二天,田天的奶奶搬出一个小凳子放在院子的一个能看见大门的角落里。
“我告诉你们兄弟俩,你们谁也别动这个凳子。”在中午吃饭时,田天她奶奶特地对田天她爸和她伯兄弟俩说道,“这是给你们爹留的,谁也嫑(俺们这边读biào,方言,意为不要、不允许、禁止)动。”
“给我爹留的?”田天她伯伯好奇的问道。
“没错,老头子昨晚托梦告诉我说我时间不多了。我说孙女还小,放不下孙女。老头子就说给他在院子里能看见大门的地方放个凳子,他去看着大门不如索命的小鬼们进来。”
田天她爹并没有当真,当然,也没去动那把椅子。
时光流逝,平日里田天奶奶一直以读书带娃为乐。
然而田天父亲发现,田天奶奶的饭量越来越小。在商量后,两家人决定这个年全部都围着田天奶奶转。
进入腊月后,田天奶奶突然迷上了算命,非要带着田天去算命去。田天父亲无奈却又不好拒绝,于是决定自己稳住田天奶奶,让田天伯伯邀本村算命先生到自己家来算命。
当时算命先生大多都是靠“生辰八字”算命,因此田天奶奶见算命先生来了,寒暄了几句后报上了田天的“生辰八字”。
要当好算命先生,情商自然不能低。算命先生一看这情况,自然明白要夸小娃子,什么“天资聪颖”啊、“贵人多”啊就对着田天一顿夸。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各家各户都开始忙起了家务,田天她奶奶则在院子里与她的老姐妹聊天。
“听说你家老大找咱村算命的来着,给谁算来?”
“能给谁啊,当然是孙女了,总不能给我这种半只脚踏进坟墓的老婆子算吧。”
“咋能这么说自己呢,不吉利。”
“都大把年纪了,图啥吉不吉利的,不一定啥时候一闭眼就过去了呢。”
“你啊,这么多年了,说话还是怎么不讨喜。”
又一段时间过去,田天奶奶虽然身体越来越虚弱,但还是以带孩子为乐。墙角的椅子虽经历了不少风吹雨打,但还是默默矗立在墙角。
田天两周岁生日前一天晚上,田天奶奶一如往常一样让孩子跟着自己父母睡,自己一个人睡在旁屋。
当天夜里风雷大作,一场雷阵雨倾盆而下………
大雨停下来已是午夜,田天父亲不知为何总有股不妙感,于是从房间中离开,走进院子,打算进旁屋看看田天奶奶怎么样。
看得出来当天风确实很大,院子里的柿子树都被刮下来几个树枝,院子角落里的凳子自然也被刮跑,倒在田天爷爷生前最喜欢的月季花丛中,而田天奶奶也在当天晚上寿终正寝。
这就是田天听她妈妈说过无数遍、无数遍的关于奶奶的故事。
当然,这个故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年纪的增长,田天妈妈在讲这个故事时也会越来越详细:小学时田天只知道奶奶总抱着她;初中时知道了墙角椅子那部分;高中时知道了奶奶带自己算命的细节;而大学时田天妈妈在说起这部分故事时,总要强调一下当时田天奶奶那一辈中流行的“男尊女卑”、“儿子继承家业”之类的过时思想以及“换孩子”的老旧习俗。
田天翻了个身。
『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更何况我现在连我奶奶的样子都记不清,更别说核对事情真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