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具躯体死前的记忆,当我在梦中意识到这件事时,眼前的黑白场景瞬间就有了色彩
眼前是一个庭院,背景也是一座装修精致的宅邸,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庭院很大,目测可能至少有500多平方米,石砌的小径旁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花,应该经园丁精心设计过,因为不同花的颜色和数量与旁边的草坪放在一起并没有显得杂乱,相反,很和谐。小径通向后面的宅邸,在那前面的一片空出来的草坪上,摆着编织的纯白椅子和桌子,感觉像是木质的编织桌椅漆成了白色。而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位美丽的小姐,目测20岁左右。她的头发和我一样是天空的淡蓝色,瞳孔也和我一样,水晶一般剔透的紫色。衣着白色的裙子,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纯粹而又圣洁。正捧着一本书,朝着我这微笑
好美
“妈妈”
记忆中的躯体被没有按照我的意愿移动,不受控制地朝那位小姐的怀里奔去,而她丝毫没有在意纯白的裙子被我身上的泥土弄脏,反而温柔地抱住我,抚摸着我的头发
“玩累了吗?要休息一会吗?”
“我”点了点头
于是她把我抱上她的膝盖,她的身上传来柑橘似的芳香,我静静地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下一个场景
夜里,却如同白天一样明亮,火焰像颜料一样把黑色的天空染成红色
熊熊的火焰跃动着,然后吞噬了一切,房子,花草,还有庭院里的桌椅都没了,只剩下黑色的焦炭和灰烬
鼻尖全是烧焦的味道,耳边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哀嚎,还有笑声,人族的笑声
这座小城的青壮年全被叫去巩固防线了,防线失守后,小城自然没有存活下的可能
人族对血族的态度向来如此——全歼
没有俘虏这种说法,死了的血族远比活着的血族值钱。血可以当做黑色的颜料,这种颜料放置千年也不会变色,而且被黑血染过的纸或布匹不易燃烧;獠牙和骨头坚固且不易碎,还易加工,很容易制成子弹的弹头或是骨刃之类的,据说炼钢的时候掺入骨粉也能有诸多好处,例如韧性更高,强度更高之类的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被咬到也会变成吸血鬼的设定
这个世界的血族,比起别的作品里的高贵而优雅的贵族,更像是人族畜养的家畜
人族将血族限制在北极圈以内,这里的极夜极昼现象有利于血族的繁殖。然后等血族的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就大肆屠杀
这不像是战争,反倒像是过年了,所以该杀猪了
我的母亲不是血族,是鲛族的皇室旁支的大小姐。其实身份都不重要了,就算是人族又如何呢,通敌还是死。但她很美,所以她将我藏在衣柜以后,企图与那些人族沟通,希望通过牺牲自己来拖延时间,以此保住我
她死的很痛苦,躲在衣柜里的我听到了一切,但也只能捂住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和鼻涕混作一团,旁边就是自己母亲的哀嚎
可能是大火烧断了房屋的承重结构,倒塌的房屋将那两名沉溺于享乐的畜生吞噬,我也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击晕了
意识模糊的时候,仿佛还能听见母亲的哀嚎,和人族癫狂的笑声......
“你流泪了?做噩梦了?”
眼前站着一名黑色齐肩短发少女,身上穿着黑白色调的女仆装,长裙垂至膝盖,只能看见裹着白丝的纤细小腿和黑色的乐福鞋
“抱歉,没事”
我想了起我的本名,渚·克鲁索贝丽露(Nagisa·Chrysoberyl)
后者既是我的姓氏,也是那座小城的名字,而我的父亲则是城主,估计也早已在前线战死了吧
渚已死,但我会继承你的遗志
以栞的身份
“你好,我是栞·克鲁索贝丽露,能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
“克鲁索贝丽露?怪不得...啊不对。我叫琉璃川,琉璃川汐灵(Rurikawa Siren)是这座房子的女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来找我,栞小姐”
眼前的女仆小姐露出微笑,16岁左右的年纪,耳朵不是尖尖的,黑色的瞳孔,精致的五官,白皙而又纤细,但,并非我和法斯特那样的几乎有些病态的白。而且这名字也太奇怪了,琉璃川吗?叫这个名字的女仆可都...还有塞壬(Siren)?感觉buff叠满了
“不用叫我小姐也可以的,我年龄比你小得多吧,叫我栞就好了”
“那就栞酱?”
“额,也行吧”
不知是否是因为称呼的改变让她放下了戒心,她突然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我,靠着我的肩膀痛哭了起来
“栞酱,栞酱——很痛苦吧,很难受吧,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觉得悲伤或者难受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晚上睡不着的话我也会来陪你的,呜呜”
这孩子,是个纤细又温柔的好人啊,可惜配了这么个变态领主
“我没事的,事件发生的时候我全程都晕过去了,缓了这么几天已经差不多调整好心情了”
此乃谎言
“这样吗,也好,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哦,不管什么都行”
“谢谢你琉璃川小姐”
“叫我汐灵就好,啊对了,我是上来叫栞酱吃早饭的,主人还在等你呢”
“额,好吧”
一想到要看着那个变态公爵的脸吃早饭就觉得有些反胃啊
汐灵牵着我的手下楼,离开房间前,我看了一眼窗外,还是黑色的,现在是极夜,人族应该已经收缩防线等我们继续繁殖了,天亮之时,就是血族再一次被屠宰的时候
渚,我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
我会替你,替所有被人族屠杀的血族,还有你的母亲
报仇
以我的名字起誓
......
“我决定收养你,作为我的义妹”
饭桌上,对面的法斯特公爵正色对我说到
我强压住想要骂他的冲动,因为汐灵还坐在我的旁边,印象是很重要的,不能让她觉得我很没礼貌
“变态...啊不对,法斯特公爵今年高寿啊”
“快两百七十多了吧,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你TM不仅是萝莉控还是妹控吗?!两百多岁的老登把我当义妹收养?
“需要什么手续和证件吗”我还在强压内心的怒火,努力微笑着问他
“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只需要你同意就行”
“啊,那我考虑一下”
冷静冷静,先吃饭,汐灵做的饭不能糟蹋了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牛奶!我去厨房拿”
汐灵一溜烟跑开了
“你在开玩笑吗?!谁要被你这个变态收养!还义妹,妹控犯了就去让你妈再生一个啊,变态!怎么不是义女呢?!因为你不是女儿控对吧!”
出乎意料的,法斯特并没有生气
“义女义妹的先不谈,收养你是认真的,你还没多大,魔法什么的又一窍不通,没法在血族社会中生存吧,我知道你想走,但至少得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之后,你才能离开这,在此之前,就先留在这吧,我会教你的,不论是魔法知识还是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法斯特凝视着我的眼睛
“诶?”
为什么?这家伙也能看着别人的眼睛读心吗
“不用惊慌,我没有恶意,所谓转生者,在这个世界的历史里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不过,血族的转生者我倒是第一次见”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10岁的孩子,可不会有你这样的表现,克鲁索贝丽露城城主的女儿我也见过,但她不叫栞”
“这也是,收养我的原因之一?”
“你有想替渚,还有她的母亲祈报仇吧?”
法斯特公爵突然递过来一根项链,银链,挂着一个小小的贝壳,上面刻着一个名字——祈(Yinori)
“这是?”
“渚母亲的遗物,我在你昏迷的时候从你脖子上找到的,是你的母亲留给你的”
“我会的,我发过誓,我会替她们报仇的”
“这就好,不过别太偏激,我们可不是人族。而且在那之前,先好好学习吧,要不然出去也只是送死。从明天开始我会指导你学习魔法和剑技,如果不喜欢剑,也有别的武器任你挑,总之做好心里准备吧,今天就随琉璃川好好熟悉环境,我先走了”
“哦对了,以后叫我哥哥,不喜欢的话,叫爸爸也行”
“变态!”
法斯特微微一笑,然后就散成了一团血雾,然后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我靠真的假的
算了
转生的时候死神小姐也没事不能告诉别人吧,爆了就爆了吧,无所谓了,至少到下一次天亮之前是安全的,也总算能学魔法了,终于有了点异世界的实感,主线是啥来着,实验报告好像是,但是...
我看向手中的贝壳项链
这个优先度最高
战斗的理由是什么?前世你不是人族吗,现在却要为了异族去向人类复仇,而且死去的也不是你的母亲,可为何会如此愤怒呢,愤怒到波澜不惊
耳畔仿佛传来了那天的哀嚎,女人的哀嚎,祈的哀嚎,我母亲的哀嚎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让更多的人听到那样的声音罢了
带上那条项链,并把它放进衣服里,紧贴着肌肤,有些凉凉的
“诶,主人呢”
汐灵拿着一壶牛奶走来,坐在了我的旁边
“已经吃完上楼去了”
“诶——又只吃这么一点”
“反正是血族,吃再多也吸收不了多少啊,没事的”
“饭就是得大家一起吃才好吧,不过就剩咱俩也挺好的呢”
汐灵突然把脸靠近,用她的脸颊蹭我的脸,像只小猫一样
“别闹了啦汐灵,还在吃饭呢”
“诶——才不要,之前这座宅邸一直只有我和主人两个人,现在好不容易有新朋友了。不过栞酱还真可爱啊,嗅嗅——嗯身上也好香”
“贴太近了吧,怎么你和你主人都喜欢闻别人味道啊”
“诶嘿嘿”
“汐灵...不是血族吧”
“不是哦,我是人族”
“人族?!”
我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汐灵,而她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冲我露出了个勉强的微笑
“吓到了?”
“没有,只是有些惊讶”
我重新做回椅子上,却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些什么
饭桌上陷入尴尬的沉默
“那个...”“栞酱”(同时)
“诶嘿嘿,你先说吧”汐灵微笑着看着我
“我没有歧视人族,我知道的人族肯定也会有好人,我没有讨厌汐灵...”
话到嘴边,却总感觉词不达意
“我的父母...是反对人族施行囚笼政策的政治家,但是因为被迫害,被迫逃到边境,但这也难逃一死。在一次屠杀血族的行动中,他们也被卷了进去,我依靠着爸爸妈妈牺牲拖延的时间逃了出来,然后在奄奄一息的时候被法斯特大人所救,那时我才10岁...”
“对不起,汐灵”
“没事的,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法斯特大人对我很好,留下来当女仆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其实大多数杂务法斯特大人都能靠魔法完成吧,不过,我还是想留下来”
“哦,栞酱还不知道什么是囚笼政策吧”,汐灵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也就是将血族囚禁在北极圈以内,不赶尽杀绝,每隔半年,也就是一次极夜极昼收割一次,就像是...”
“家畜一样...”
“对不起”
“汐灵没必要道歉的,这不是你的错”
“其实人族中也有一部分是反战的,他们也想着能与血族和平共处的。血族本来也不是什么好战的种族,别的种族也不是,但是...”
“这样的囚笼政策,对他们来说利益最高吧”
“人族,几乎对所有的智慧种族都实施了囚笼政策,原来羽族和鲛族能逃过一劫,但他们的科技发展太迅速了,而且魔法使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很快就研制出了能潜入深海和飞向天空的机器,然后...”
“他们砍下羽族的翅膀,逼着鲛族流泪,吃着兽族的肉,然后割开血族的喉咙...只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恶不作”
“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弱小的我们”
“啊?”
“强者才能制定规则不是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说这个了,聊些别的吧”
“对不起”
“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汐灵,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饱含泪水,像一块晶莹剔透的黑玛瑙,倒映着我的影子
“人族的残暴和你没有关系,你也是受害者不是吗,别想着替人族赎罪什么的,如果以后有人希望你这么做也请你坚决地拒绝他。如果你想改变现状,替人族赎罪绝对没有意义,向前看吧,别老想着过去,未来还没注定呢”
她趴在我的怀里痛哭,这些话估计也不好和别人说吧,经历相同的我是她情绪最好的突破口。法斯特估计也看出来了,所以让我陪她
失去亲人的痛苦,异族的排斥,看见人族又一次屠杀了血族,看见那些残肢和尸体,她会想什么呢
肯定很痛苦吧,肯定很难受吧,总感觉是自己的错,觉得自己不配待在这里,之类的
我知道该说什么了
“汐灵,看着我。这里就是你的容身之所,如果别人不承认,那我就是你的容身之所。只要你愿意,我的身边永远都是你的家”
她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我
然后用力的抱紧我,哭的更狠了,嚎啕大哭
她的悲伤化作泪水,淹没了全世界
不过哭出来就好
我大概能理解她的所想,前世我也有相似的经历,虽然不至于她这么严重
但人都是需要认可与理解,需要容身之所的,要不然活的也太痛苦了
我看见法斯特在楼上看着这边,朝我一笑
这家伙早就料到了吧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
不过这样就好
我抱紧了汐灵,抱紧了这个小小的人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