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依然在沿着大河前行着。
相比起之前单一的河道,大河已经开始划分出多条支流。
而我们则选择继续沿着主河道前行。
河流边缘也偶尔会有一些小小的村庄。虽然我们也会偶尔落地,在这些村庄里休息一阵子,但这些地方终究还是缺少了一些故事的土壤。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平静的生活更合适一些。
旅途就这样继续进行着。
「空,你看那边。」师傅突然指着远处说着。
我慵懒地爬起身,向着师傅指着的方向看去。远处则是在旅途中许久未再见过的人类国家。
而远处的国家又被大河分割为两座城市。
但相当奇怪的是,这个国家两边的城市与河流却有着相当的距离,中间也没有桥梁。
要真的说起来,感觉这个被大河分割的国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整体。
或者说……这就是一对沿着大河建立的两个国家?
随着我们逐渐接近,我的猜想也逐渐被证实。
「看来这里是两个互相隔绝的国家呢。」
我们事先在东面的国度降落了。东边的国家叫做安哥兰,是一个魔法发展程度还不如我的家乡的「原始」国家。
街上的人看起来气色并不好。路边的小贩也只是无精打采地吆喝着。
似乎还能看到一些贴在墙上的宣传画。不过画里的美好场景与现实完全不符就是了。
这么看,对岸的国家应该也不会先进到哪里去。
师傅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笑。
「很好奇这个国家的情况吧?那不如去问问这里的居民吧。」
师傅说得也是。
我理顺了头发,走到了一个匆匆行步的路人前,礼貌地向他询问。
「您好,我是外来的旅行者。请问您能告诉我一些有关这个国家的消息吗?」
然而我得到的却是他不屑的眼神和轻蔑的回复。
「既然能走到这里来,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在这里看看呢?」
路人随即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看来问不到什么信息哦?而且似乎他对你怨气也很大呢。」
「或许,还是得换一身行头和换一个更合适的对象来询问更好一些吧?」
师傅的手里出现了一顶小小的魔女帽子。
「可不要去找那些匆忙行路的人哦。如果冒昧地打断他们,他们可是会冲着你发火的。」
毕竟我在家乡的时候就不怎么和别人交际嘛。我还以为只要举止得体和足够礼貌就能和别人友好地交流了。
「当然,同样重要的是,要让对方了解自己是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交流。如果你能证明你实力不俗,别人也自然愿意陪你一叙。」
师傅将小小的魔女帽子给我戴上。「这次再试试看呢?」他指向另一边。
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酒馆。而在酒馆外面的小桌子边,又恰好有三个人在喝着酒聊天。我记得在我的家乡,酒馆就是谈天说地和交流情报的绝佳场所。看来师傅指的就是那里了。
或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师傅在认可了我的想法后,就施展了隐身魔法,悄悄地跟在了我后面。
毕竟也得要预防意外情况的发生嘛。
我径直走向了他们。不过我不知道这个国家的礼节,就只能选择家乡的贵族礼仪向他们询问了。
「外来之客……既是能单枪匹马而来,也是文武兼备之人。」
「看这个装束还是个魔女呢!真是年少有为啊。比我们这些在酒馆虚度光阴的人厉害多了,哈哈!」另外一个人重重砸下酒杯,附和道。
不得不说,酒杯竟然还没碎,我都替它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外来的旅行者,就在我们旁边坐下吧。老板,给这里上一杯果汁!」第三个人爽快地说道。
看来是没有问题了吧。来这里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我跳上他们新搬来的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装束。这才端详起三个人的相貌。
第一个人戴着眼镜,胸前别着一支羽毛笔,看起来是舞毫弄墨之人;第二个大汉肌肉健硕,满手老茧,看起来是力大无穷之人;第三个人则戴着眼罩,面有伤疤,胸前别着勋章,看着是陷阵行伍之人。
三个人看着也都是意气风发的壮年。
「既是外来之客,莫拘他国之礼。」
「小姑娘,别介意,他说话就是这般风格。」大汉接上话头。「不过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这里是安哥兰了。」
我点点头。士官装束的人则继续喝着酒,没有说话。
「你也知道对面有一个和我们隔河而望的国家。而那个国家就是维兰。」随后,文人装束的人便向我讲述了安哥兰与维兰的事情。
千年以前,在河道刚刚形成之时。一对朋友带着各自的家人来到了这里定居。
最初两家亲密无间,时不时也会淌过河道互相拜访。大家也会分享今天的狩猎所得,虽然分居两地,却亲如一家。
后来在双方的合作下,两边都建造了自己的房屋,同时也兴建了一些必要的基础设施。
就这样,两边维持着友好关系,相处了数百年。人丁兴旺,代代相传。
世外桃源般的景象同样吸引了渴望安宁的旅行者,就这样,房屋越来越多,村庄汇聚成了村镇,然后演变成了城邦,最后形成了国家。
而东边的便是安哥兰,西边的便是维兰。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河道逐渐扩大,也越来越深。淌过河道就能互相见面的日子也慢慢远去。
再后来,河流突然变得湍急起来。曾经的船也划不过去了。那时候的双方就只能依靠彼此喊话进行交流。然而轰隆的水声却逐渐盖住了人们的声音,两个国家就这样断开了联系。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修桥,然而为时已晚。
失去了交流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变得脆弱,矛盾也逐渐扩大。
虽然很荒谬,但两个国家也就这样慢慢地疏远了。
在有心之人的挑拨下,双方最终爆发了一场没有冲突的战争。因为无法抵达对方所在的国家,这场战争不了了之。
最后再也没有人靠近大河了。
于是两国就在河流周边划分了无人区,修建桥梁的事情也从此不了了之。
一条长河,就这样隔绝了两个国家。
看来这就是他们的故事了。
亲如一家的兄弟之国最终演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国家。
讲到这里,文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或许两个国家的未来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准备怎么做呢?」师傅悄悄把想说的话通过魔法送到了我的思维中。
现在的我可以对他们的处境不管不顾。但我总觉得,或许他们需要的,不过就是一座沟通的桥而已。
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果汁——这里的果汁还是很好喝的。我最终下定了决心,至少也要帮助他们重新了解对方吧。
「虽然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见习魔法师助手,不过可不要小瞧我哦。」我隆重地介绍自己。
「尽管不一定能解决,但我还是想试试。」
我跳下椅子。桌上的三个人也投来异样的目光。
「小姑娘,你当真有这样的本事?」默不作声的士官也忍不住向我发问。
我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的决心。
我向三人挥手作别,随后跑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师傅这才从阴影中显形。
「不到必要的时候,我可是不会出面帮你的哦。」师傅看来是默认我的行为了。
「不过最好也要去另一个国家了解一下哦,兼听则明嘛。」
话音未落,我的身边就已经被蓝色的光芒环绕了。
是传送魔法。看来等会就可以到对岸的维兰了。
如果要我自己骑着魔法扫帚过去的话,就凭我还不熟练的驾驶技术,掉进河里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至少现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眼前的世界重新明朗了起来。回过头看,艾哥兰已经是河对岸的国家了。
「好好表现哦。」师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知道啦。」这次的我可要好好表现呢。
在向门口的卫兵表明了我旅行者的身份之后,卫兵们就把我放了进去。
不过在另一个国家的经历就暂时先隐藏起来吧。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但维兰和我最初的猜想有着不小的出入。虽然同样处于原始的状态,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有一种两个月前刚到泽马基柯的质朴感。
街道上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在见到了装束与众不同的我的到来后,大家也都凑到了我的身边,向我询问旅行的见闻。
一直被挤着,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传送魔法!」我在心里悄悄想着。蓝光闪过,我就已经出现在了人群之外。
已经能用出传送魔法了。这也算是巨大突破了嘛。
但是还不是很熟练,虽然确实离开了挤上来的人群,但还是差点没站稳摔了下来。而且也有出现在我想要出现的地方。
「你们太挤了啦!」人群于是散开了一些。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之后,围着的人们纷纷开始惊叹起来。
毕竟现在的我,也还只有十二岁嘛。对于那些已经在世界旅行的人,这个年龄还是太小了吧。
不过也不能忘了正事。
思虑再三,想到这里人们的热情与质朴,或许还是单刀直入地直接问会更有效果一些。
「我在高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们这里是被大河分开的两个国家欸。」
「不过,为什么在这里没有见到另一个国家的人呢?」我佯装不知。
周围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过更多的是遗憾的情绪。
一位紫袍的长者拄着拐杖缓缓走出。
大家都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看来这个老者也是相当有身份的人物了。
「既然是远道而来的旅行者,那就是我们国家的贵客。还请先来我的房子里坐坐吧。至于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抱着一些谨慎的态度,我跟着老者走了。
不过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师傅也一定会出手的吧。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老者指向了远处一栋装饰相当奢华的房子。
「那里便是我的住所了。我则是这里的外务大臣,不过已经退休六十多年了。很高兴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外来的魔法师旅行者。」
「至于退休的原因,不用说想必你也知道了。就是和安哥兰之间发生的事情。」
「不过我猜你应该也去过另一个国家了吧。我能感受到你的身上有那个国家的气息。」
「我不知道那里的人讲述了一个怎样的故事。但还是希望你可以听一听,我亲眼见证的两个国家的疏离。」
我跟随老人走进了房子。
表里如一的奢华。在我的家乡,这样的装饰也只有王宫才能承担得起。
女仆倒好茶水,我轻轻抿了一口。味道相当地好。
老人看着我,随即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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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怀念自己刚刚当上外务大臣的时候啊。在那个时候,安哥兰和维兰的关系还不似今天这般生疏。
那时候的大家,还会通过建在河上的大桥相互交流。
我其实不是维兰的居民。那时候的我,听说维兰有着更好的教育水平,就从安哥兰来到这里进行深造。
我后来也有幸成为了维兰高等学府之中最为优秀的毕业生之一。并且得到了国王的接见。
国王向我表示了对兄弟之国子民的友好,并根据我从友邦而来的情况,授予了我紫袍的殊荣与王国外务大臣的职位。
再后来,我回到安哥兰,在安哥兰结了婚,有了孩子。
而我也时不时在两国之间奔走,为维持两国的关系做着自己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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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老者也提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过,在老者的话种,我倒是发现了在安哥兰听到的故事并不存在的东西。
桥。在安哥兰故事中并不存在的桥,却在亲历者的故事中真实存在过。如果不来到维兰,遇到眼前的老人,或许我真的会完全相信安哥兰打听而来的故事。
至少现在,不同的故事之间出现了冲突。
两个故事,都有了一定程度的失真。
老人叹了一口气,继续了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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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样的位子上一干就是又一个十年。
两个国家的人们安居乐业,彼此通商,依旧如数百年的友好关系一般。想到这里,我的内心也感到自豪了起来。
毕竟这其中也有一些我的功劳。
直到那一天。当我出差归来,像往常一样想要通过大桥,回安哥兰与我的家人团聚的时候。
大桥断裂了。这是百年前预防河道过度扩张而修建好的大桥,象征着两个国家之间恒久的友谊。
当时的我与对岸的人们面面相觑,可在湍流之侧,我们却根本听不清对方的言语。
大桥断裂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国家。
维兰的发展程度更好,即使离开了另一个国家也依然有着自给自足的能力。
而安哥兰却是一个相当落后的国家。事实上它有相当多的食物与日用品都来源于维兰的援助。一旦离开了维兰,那么安哥兰就一定会迎来饥荒。
可是我们的国度里并没有魔法师。在湍急的河流之下,就连原先桥梁的结构都不知所踪,更不用提在废墟上修建新的了。
更糟糕的是,不久之后,我们等来了飞鸽传来的安哥兰的战书。等不来援助的国民相信维兰想要引发饥荒进而吞并他们所以摧毁了桥梁,于是选择了向毫不知情的维兰民众发起了报复。
恐慌激发疯狂的种子,谣言使之发芽。两国就这样爆发了荒谬至极的战争。
然而维兰没有任何回复。虽然我相信维兰人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但当我进入王宫的时候,国王只是坐在王位上,一言不发。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直到我被卫兵拖走之前,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他没有错。让他就在这里养老吧。」
我就这样提前退休了。我的待遇不减反增,王国甚至给我安排了仆人保障我的日常生活。可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维兰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明明两个国家是亲如兄弟的国家,明明国王把我任命为了外务大臣,为什么今天两个国家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维兰没有作出任何反击。随着饥荒爆发与民众的厌倦,对岸的攻击频率越来越低。到了今天,就只能听见激流的轰鸣声了。
然而维兰的生活依旧。人们也渐渐淡忘了对岸的国家,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节奏。
而我还会想起对岸的亲人,何时能与他们重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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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流下了眼泪。「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女仆拿出毛巾,为老人擦拭着眼泪。老人呢喃,已经听不清所说的话了。
「那么是不是只要修好了桥,就可以解开两个国家的恩怨,让两国的关系平复如初呢?」我向师傅传达我的想法。
「说不定呢。」师傅悄悄地说。
事到如今,既然答应了要解决两国的事情,我也不好退缩。但听到现在,我一直有一个小小的疑惑没有解开。
桥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断裂的呢?我也不觉得维兰会干这样的事情。
或许还是得要实地考察一下吧。我这样想着。
到了半夜。师傅把我轻轻摇醒,我则悄悄离开了老人的宅邸,到了维兰的城门口。
我谨慎地控制了魔法用量,防止施展传送时的蓝色光束让我的行踪暴露。这一次有所准备,所以在穿出城门后,我首先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
这里离大河还有一段距离。随着我的靠近,湍流拍在岸壁上的声音也愈发清晰。水声隆隆,就是面对面说话都有些困难。
也难怪彼此听不清对方的言语。
抵达河边,才发现起点时还温顺柔和的河流至此已经演变为了凶猛恐怖的恶兽。
河道也早已下沉,河流看起来深不见底,如果有人失足落入河流中估计就只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吧。
我寻找着桥梁存在的痕迹。虽然夜晚能见度不如白天,但是皎洁的月光依然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在城门正对的方向,我发现了一些木屑与木块嵌入土地的痕迹。
师傅从阴影中现身,举起木屑端详了一番。
「看来他们还挺聪明。虽然不懂魔法,却能找到这种木头。」看着有些疑惑的我,师傅向我解释起来。
「这种木头是魔法木。一方面,这种木头的制品会根据周围的环境变化自动适应;另一方面,这个木头有着自我修复与抵抗非魔法攻击的功能。」
师傅看着我。「你应该知道了吧,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且这个人还是有魔法能力的人。
然而这两个国家又偏偏是没有魔法使的国家。既然是这样,那就只能是路过的旅行者所为了。可为什么又偏偏要破坏这座桥呢?
「依我看,这种连根拔起的破坏能力,应该是魔法生物所为。」师傅瞟了一眼湍急的河流。
「在……河里?」
「是的。依我的了解,这个生物大概是水龙。」
「水龙?」
「龙如其名。水龙生活在较为宽阔的水域里,并且因为无法登陆,长期生活在水中,脾气也相当温顺……所以这只水龙看起来脾气这么差,我还是挺意外的。」
「或许是环境问题……?水龙在已知的记载中都出现在开阔的水域里,或许是这里狭窄的水道让它变得烦躁了不少。」师傅自言自语。
说不定这座桥就是水龙在烦躁的时候用尾巴拍断的。
但龙的来历依然不明。不过暂时也考虑不了这么多了,还是先赶紧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这次就先交给我吧。你现在的魔力还不够。」师傅说。
师傅在河边站定,手中的法杖向顶端汇聚着幽暗的光线。
幽暗的光线在法杖上划出一道弧形,虽然颜色暗淡,却能感受到强大的魔力波动。
「这是暗魔法。毕竟其内部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所以我不轻易使用。」
弧形随后发展为半圆形,师傅举起法杖,半圆随即散发出几十条长蛇一般的光线,在四周划出一个领域。
领域的颜色逐渐变暗,遮住了外面的光线。
「现在就可以防止水龙先生撒泼打滚了影响别人睡觉了。」师傅耸耸肩。
师傅轻轻一个响指,周围的领域就又从暗到明。
「为什么要摧毁这里的大桥?」师傅向着河道喊着。
水中没有应答,波浪却变得更加凶猛了。
「你不属于这里,但是我可以把你送回去。如何呢」
波浪逐渐变小。状若海蛇又带有鳞片的生物从水中浮出。
「我本对你们这些渺小人类的事情毫无兴趣。但既然你说能带我回去,那我还是姑且听听看你们人类的诉求。」
「若是不错,我可以修好桥梁。我可不想在这个狭窄的地方再困居百年了。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在这么施展不开的地方让我非常烦躁。」
说到这里,它的尾巴重重地拍了一下水,顿时掀起了几米高的水花。
「你的想法我已知晓。我会把你带到西边的大海的。」师傅向他作出保证。
「那你一个渺小人类,又如何可以做得这些?」水龙还是有些不信。
「我们是旅行者。当然,我也不是一般的旅行者。只要你答应和我们一起旅行一段路程,我就把你带去西边的大海,如何呢?」
这确实是无法拒绝的价码。无论是回到大海,还是来到它们这个种族无法抵达的陆地。
「你赢了,人类。」水龙接受了师傅的建议。「那你打算怎么让我上岸呢?」
师傅笑了笑。「你这样子也确实没法上岸。那么作为一匹马旅行如何呢?」
水龙一时没有回应。让尊贵的龙形变为马的模样,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沉吟许久,水龙伏在岸边。「我答应了。如果你敢变卦,我就杀了你。」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师傅笑了笑。「你还是先把桥修好吧。」
水龙遁入水中,将沉底许久的魔法木送了上来。
「好!」师傅砸下法杖,绿色的光芒环绕魔法木,使它们组成了有序的排列。随着绿色光芒的散去,大桥已经重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
「看来你果然非同凡响。」水龙闭上双眼。「那我就放心了。」
师傅抚摸着水龙的龙角。一阵金光环绕在水龙的身边,而水龙的身体也越来越小。随着金光消失,眼前出现了一匹蓝色而带有龙角的龙马。
「这个样子也还能接受。而且走在陆地上的感觉也还不错。」龙马说着。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回城了。
于是师傅扎好帐篷,栓好龙马后,我们也只好暂时在帐篷里过夜了。
其实并没有睡多久。毕竟桥虽然已经修好,但是我们还得消除一些潜在的风险。
「你带着龙马去维兰,那里安全一些。我来说服安哥兰这边。」师傅说完,便坐着飞毯离开了。
「看在你们愿意帮我回家的份上,我就破例让你骑着我吧。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类孩子骑着呢。」龙马叹了一口气。
我备好马鞍,爬上马背,向着维兰进发。
我直奔老人的宅邸。老人看起来也已经醒了一阵子了,在怔怔地望着窗外发呆。
应该是又在想故国的亲人了吧。
「爷爷!」我有些急促地喊着。
老人回过神来。「怎么了,小妹妹?」他有些疲惫地问。
「桥……修好了!」我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带给了他。
老人一瞬间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
「真的吗?快带我去。」
我带着老人离开宅邸,向着大桥的方向走去。
守卫们也发现了凭空而起的大桥。
这样重大的事情,自然是藏不住的。当我们到达的时候,桥梁的两边就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然而比起重逢的惊喜,更多的却是迷茫。
没有人走上大桥,也没有人敢直接前往对岸。
他们在等待,等待第一个人踏碎沉淀六十年的坚冰。
我身旁的老人不再犹豫。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大桥,走向对岸。
老人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亲人。
「瓦伦?你在哪里?」老人沙哑地呼喊着。直到人群中冲出另一个老人。
「您是……父亲!」另一位老人激动地冲上前去,握紧老外务大臣的手。
「瓦伦!瓦伦啊……」外务大臣老泪纵横。
平静的大河就这样默默见证着时隔六十年的重逢。
我想也不用再打扰这样迟来的重逢结局了。
眼见无碍,众人也陆陆续续地通过了大桥。
并没有什么冲突发生。看来,我的担心还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嘛。
我跨上龙马,也混在人群中到达了对岸。
当下还是先和师傅汇合更好一些。
远远看去,师傅已经在等着我了。
「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师傅耸了耸肩。
「终于还是时间沉淀了一切,让他们淡忘了曾经发生的事情。或许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所听到的第一个故事中连桥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了。」
「毕竟亲身经历和道听途说,差距还是不小的嘛。」
「当然这边我已经把事情告知给安哥兰的国王了。他很快也会去维兰那边,主动恢复外交关系。顺便,也给当时的误会一个解释。虽然国王已历几代,还是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嘛。」
「我们等会还要见证两个国家恢复关系哦。所以先休息一会,等会准备去维兰王宫吧。」
看来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总觉得有些草率。
毕竟从结果来看是好的,不是吗?
到时间了。我和师傅一起来到了王宫。
礼乐齐鸣。维兰的君王冰释前嫌,邀请安哥兰的君主同坐。宴席之上,两位君主同举酒杯,正式宣告两国自此合为以维兰为主的联席君主国。
而安哥兰的君主以大宫相的身份继续维持对安哥兰的统治。
同时维兰的君主感念师傅收服水龙、重建桥梁的贡献,还让下人抬上了满满一箱的金币。不过师傅则婉拒了这份好意。
「我们不过是旅行者而已,金钱身外之物,不要也罢。」
「那么您可还有什么要求想提?我们都可以尽力满足。」
师傅笑笑。「刻印碑文,记录事迹就够了。」
「走吧,该出发了。还得把水龙先生送回去呢。」师傅悄悄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
我们走出城门。
君王与王国的子民向我们告别。我们则离开了这个因河而生,因桥而合的联席君主国。
但我同样有一些小小的问题。
「为什么之前安哥兰还攻击过维兰,现在却这么简单就愿意和好了呢?」
「国王几代更迭,再加上这也不是什么世仇,自然能和好。」师傅回头看了看两个国家。「当然,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
「安哥兰的君主知道自己的王国有多么需要维兰的援助。」师傅风轻云淡地说。「要想重新得到援助,有的时候还是要放弃一些东西。」
「我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换,但我也没有必要知道了。」
我不仅汗颜。
总感觉这两个国家的和好不像表面的这么简单。
「他们就算真的同心同德,冰释前嫌;又或者是被迫联合,同床异梦,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已经做完所有该做的事情了,我们无权规划他们的未来。」师傅看出了我的心思。
还是不要再去想那两个国家的事情了吧。
至少现在暂时有新的伙伴加入了。
现在的我们离开了主流,向着西面的支流前进着。
「不得不承认,你们人类的世界还是有些意思的。」
我和师傅笑了笑。
该向下一个地方进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