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三生道宗核心的乾天宫正殿内,一名年轻道人缓缓睁开双目。
“真是想不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啊”,齐道济自言自语,但随后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话,“不,实际上这一辈子多数的时间还是在躺尸的,不能算是什么有意义的时光。”自从上辈子在医院的重症房里咽下最后一口气,这辈子又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以一坨血泥的形态过了千百年后,他就格外珍惜能自由呼吸的每一口空气。
“他把我带上来想要我做什么?”,齐道济还依稀记得自己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个问题。因为把他从黑暗囚笼里解放的老道士在把他交给一颗参天的大树之后就不见了,后来他才知道老道士是闭关假死去了。
“想要你保护他们,和我们”,大树下的绿裙女子用温柔的声音回答说。女子并非是谁的亲人,但齐道济认为,任何人见到她后第一个想到的词汇一定是“母亲”,然后是“美丽”。
“他们是谁,你们又是谁?”,这只能算是半个问题,因为在齐道济心里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问出来只不过是想要求证它而已。
“他们就是他们,我们就是我们”,绿裙女子的答案似是而非,但齐道济已然满足。
“我知道了,那么,再会。”,他大步走出树阴,来到外面的世界。在那之后也有百年之多了。
……
“进来”,回忆结束他收起心思,外面的那两个货站得也够久了,该听听他们的汇报了。
正殿的大门猛地打开,一条黑大汉以某种排山倒海的气势一马当先地走进来,后面一名中年文士紧随其后。两人随即找了个蒲团跪下,开始以一种大江奔流的气势滔滔不绝起来……
“就这?”,听完两人唾沫星子满天飞的陈述,齐道济蛋疼地从玉台上转过身来,俯视着下面跪着的两人。眼前这两个货的笑容一个比一个油腻,脸上的表情是三分的猥琐加上四分的谄媚,再混上三分信誓旦旦;总之是十分理所当然,绝没有半点心虚害怕。
“阿虎啊,老子去外边酒楼里随便抓个喝花酒的人来,人家就是现编也比你整的这玩意有新意啊”,齐道济牙疼似得吸了一口气,“你给我说实话,你不会用我给的时间去月雅斋了吧。”
黑大汉阿虎赶紧收起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然后狠狠一拍胸脯:“少主您放一万个心吧,属下绝没有美色误事的可能。不信您可以给我装个千秋镜一天监视我十二个时辰。”
“免了,我可不想看那种重**春宫。”,齐道济摆手,“不过你最好是不要误事。不然我可就要裆鸡立断,给你来个割以永治了”。听见这话,阿虎马上不嬉皮笑脸了。
“白风苍,我叫你追查的是魔人的情报,没叫你出徐威一家的户籍。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啊”,齐道济接着发难中年文士白风苍。
“不不不,大人,属下实在冤枉。”,白风苍辩解,“属下发现,这线索就正在徐威一家身上。他的这两个儿子,大有问题啊。”
“说下去”,齐道济摆出一副“我看你到底有什么好活可整”的表情。
得了认可,白风苍继续滔滔不绝…
“这徐威的大儿子徐枫啊,依我看大有问题哩。这徐枫是年少得志,从小就天赋异禀,事事争先,很是给他老爹长脸。到这徐枫长成半大小子的时候,突然就蔫了那么三五年,修炼境界是不升反降,不光修炼出了岔子,人也变得沉默寡言,深入浅出了,足足有五年,这小子几乎废了。徐氏的族人都说徐枫是潜力用尽,徐威要虎父犬子了。就连铁鹤关城主白崇手下的白氏族人都很是看不上这小子,直想撺掇城主把早年给女儿定的娃娃亲给退了。不过白崇跟徐威多年老友,两人的关系是父辈传下来的交情,一些个流言蜚语都让白崇压下去了,慢慢关于徐枫的讨论也就淡了。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好讨论的。”,白风苍顿了顿,咽了口吐沫继续说,“但是在徐枫十八那年,这小子突然又行了,族比上横扫同辈,力压当代。不久又离开徐氏祖地洛郡,前往他爹徐威所在的铁鹤关镇魔渊前线。在铁鹤关这小子也是风头出尽,各种任务完成都十分漂亮。深得白崇的赏识,而且在铁鹤关内威望也不低………”
“所以你特么不还是在出人家户籍,神朝的治政司都没你查得详细,给我说重点,重点!”,齐道济直想一脚踹在白风苍脸上,这老小子十句里倒有八句废话,不,刚才那一大段可以说全是废话。他刚才讲的完全就是一个夭折的天才重新崛起,一飞冲天的故事。高情商是经典,低情商可以说是俗套。坊市里净是卖这种小话本的书摊,有的老板还颇有商业头脑,将一本拆成好几本分开售卖。他倒是没买过,因为前世在病痛的折磨下他曾读过不少书以消解痛苦的时光。不,抛开故事俗不俗套不谈,这徐家的事到目前为止跟魔人的关系连一个戟把矛也扯不上。
“大人稍安勿躁,属下马上说重点”,白风苍看见青年道人默默抄起桌上的茶杯,赶紧转换重点主题。
“重点在这个徐枫的母亲,或者说徐威的妻子”,白风苍用一种疑惑的神情说道,“这个徐氏不知其名,也几乎不见其人。据属下所知,徐威的婚礼极其简便,不,他办没办过婚宴都很难说。这个徐氏也几乎没人见过她,徐家当年的下人说夫人几乎是生下徐枫就马上消失了,二十年间未见其人,到现在连夫人的容貌也记不清了。徐威的二儿子徐洛也很有问题,这个徐洛似乎是养子,因为无论是在铁鹤关还是徐氏祖地,都几乎没人见过徐威的夫人。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常年不在徐威身边,那他这个二儿子是哪来的呢。”
“我知道了,那娘们绿了徐威。”,阿虎很不适时宜地打岔,不过没人理他。
“你想说这个徐威的夫人有问题,铁鹤关徐氏跟魔人勾结的始作俑者就是她,或者干脆这个魔人就是她”,齐道济说。其实不止阿虎想打岔,他也有一肚子槽想吐,只可惜没有知音。这剧情发展未免也过于经典,他几乎能想到徐枫的对手们那一张张惊愕的脸了。
“区区锻骨期竟然…”,井底之蛙的杂鱼甲,卒。
“不可能,我可是换血境…”,自大轻敌的反派乙,嘎。懂不懂什么叫越级作战啊你们,哼,一群见识浅薄之辈。
“大人说得对”,白风苍及时打断齐道济的脑补,尽量不露出关爱智障的眼神。
“道爷我是让寂月魔君打伤了,不是打傻了”,齐道济知道对面白风苍在想什么,“诽谤领导扣钱,腹诽也算。”
“属下认为这徐氏的身份很有问题,有极大的可能就是魔人身份,最差也跟魔人脱不了干系。不然很难解释,这徐威身为铁鹤关司战官,仅次于正副城主的高位如何在有子嗣的情况下,其妻子多年都未曾有人记得过。”
“而且我看这白崇也有问题,徐家的问题难说他作为铁鹤关城主就毫不知情。”,阿虎适时补充。
“老白给你什么好处啊阿虎,这么卖力帮他说话”,齐道济翻了个白眼,阿虎对于神朝六大世家内部的事少有关心他是知道的,这回帮着帮着白风苍说话大概吃了老小子不少好处。
阿虎乖乖闭嘴了。
“老白,啊不对,风苍啊。所以你的意思是铁鹤关勾结魔人已有几十年之久,所以咱们得狠狠地治理一下铁鹤关对吧。”,齐道济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问白风苍。白氏内部白崇一支和白风苍斗得厉害他是知道的。
“属下认为小惩大诫即可,小惩大诫即可了,呵呵呵呵呵”,白风苍感激地说,领导的好说话出乎意料。在他看来,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的办案权很可以争取一下,只要把处置此事的权力争取到,就可以狠狠地捅白崇一刀。当然通敌的正主是坚决不能放过滴,但是,但是,咦嘻嘻嘻嘻嘻嘻……
“阿虎啊,老白刚才提过,那白崇的女儿叫什么来着?”,齐道济饶有兴致地问阿虎。
“少主,她叫白云卿。少主你听我说,那小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当真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闻啊”,阿虎瞬间兴奋了。难道,少主终于?!
老白发现事情不对了,难道代渊主大人想……
“对,白云卿。白云卿跟徐枫的大婚吉日很快就要到了是吧,咱们去喝杯喜酒。”,齐道济轻描淡写地对空气吩咐,“无影,去通知无常,点齐他无常楼的人,先行到铁鹤关潜伏下来,留意有无异常。”
“得令,属下这就去通知无常鬼”,空气中闪过一阵淡淡的波动,有一个清脆如铃应答而去。
啊?!无常鬼,无常鬼是天诛阁的无常楼楼主吧?通知无常鬼的是无影,那这个无影是…无影花?!联想到齐道济天诛阁阁主的第二重身份,老白坐不住了。我了个天诛阁啊,这种事真没必要出动那群杀人鬼吧。毕竟只是同族人的利益之争,他是真没想置白崇于死地的。但是回忆一下,天诛阁大规模出动的时候没有哪次不是血流成河的,他感觉事情是真的大条了。
呵呵,白崇,你小子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老白这么想的。
阿虎更兴奋了,“是啊,咱们正好去闹洞房,外边砍头里边洞房,血流成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至于洞房,肯定不是徐枫那小子洞房,他都自身难保了…
“滚,禁止夫目前犯。”,齐道济飞起一脚踹在阿虎淫笑的大黑脸上。
“冤枉啊少主,我真没有猥亵新娘子的想法啊”,阿虎喊冤。
“我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不过我没有那种打算。至于我是怎么想的,你不要猜”,齐道济又是一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道爷我可没打算冤枉一个无辜者。”
不过也没打算放过一个干系者就是了,后半句他没说。
“但是反过来说,但毁一桩亲胜拆十座庙啊,少主何止是事半功倍啊。就是这点让人振奋,让人拜服啊啊哈哎呦。”,阿虎又吃了第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