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个领域都只要稍微学习便能随意超过大多数人的白锁由雨在幼小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被认为有着旁人难以触及的强大、自然而然地被认为是————一个至死也注定不需要依靠别人的完美人物,一个孤高的天才
可天才是什么呢?天才的评价基准又是什么呢?只要在某个领域有着比别人要强大许多的天赋就能算是天才吗?只要能够不费力便可轻松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就能算是天才吗?
真的是这样吗?真的真的是这样吗?
那天才又为什么会被疏离呢?为什么会被别人所妒忌所羡慕呢?是因为看到别人拥有了自己所没有拥有的东西吗?因为看到自己费劲心思才好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别人轻易就做到了吗?
他所身处的世界里,人们大多数都毫无疑问地相信着这一切
那么就是这样的吧,毕竟这熟悉的辞汇熟悉的评价基准都是他们制定的东西
可为什么自己没有去妒忌别人呢?为什么世界上的所有人没有互相仇视互相疏离呢?明明世界上的人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天才,明明自己所拥有不了的东西别人轻易就拿到了,明明自己费劲心思也绝对比不上别人的一点点的动作
哪怕自己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强大也做不到让别人的父母更喜欢他而不是喜欢自己的子女不是吗?
人们明明拥有着那特有的、生来便拥有的、比自己这破才能更有用的东西不是吗?
白锁由雨就是如此的不理解,不理解那些放着这天赋这能力不管而光看着那些浮于表面的事物的那些人。
「…………拜托了」
这就是白锁由雨听到的唯一一句也是最后一句从「亲人」嘴中说出的言语,之后尚在襁褓的他便被遗弃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父母没有留下任何的信息,只留下连名字都不曾拥有的他
他也由此没有体验到何谓信赖,何谓感情,而今后也肯定无法体验
他那如同诅咒般的天赋之一——老成,使得成熟得太快的他已经无法允许自己像幼儿时期一样给别人添麻烦,即便在别人看来他完完全全还是婴儿无疑
四岁时他便向养育他的院长而展现了自己的才能,只为让即将因为资金问题倒闭的孤儿院能够通过媒体的炒热存活下去,不久报纸上撰写的新闻便让他名声大燥,一个四岁便能精通八普通话言的小孩在天沼县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五岁时创造的画作《遗忘》在札幌艺术之森野外美术馆展览引发热议,同年的四月十七日写下的短篇作品《乱》被评选获得川端康成文学奖并于六月登上《新潮杂志》
次年其便以拥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为由离开了孤儿院一个人在外生活,此时的国内还在以这空降的天才少年为中心展开无数的讨论与遐想,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个少年会给他们的国家带来难以想象的惊喜
但其却再也没有掀起风浪,一年,两年,三年,时间转瞬即逝,人们的关注已然消散的现在他依旧像平常人一般上着普通的高中……如果硬要从中找出有什么不一样的话,也就只不过是那高中,甚至小学中学都较为偏僻吧
虽然即便在高中里关于他的传闻也数不胜数,人们依旧透露着对他的敬畏和羡慕,依旧认为其不喜欢被人依靠的感觉,对于他来说无论是谁都将是拖累,所以才不想去响应那些自以为是对他怀有期待的人。
更不用说其明明正处于青春健全的年龄,却完全对女生不抱有任何的兴趣,也不喜欢被别人靠近,这发生的种种让人们开始更加地确信自己的想法,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不再需要提醒,只要看到他的面孔人们便会主动与他拉开距离
但这却与白锁由雨的期望完全相反,他虽然不喜欢因慕强而靠近自己的人,不喜欢别人跟自己说话行为举止都带着谦卑,那像是随从一般的相处也更会让他感到厌恶。
但如果一直保持这样,一直保持这样下去的话……他一定永远都体会不到感情的味道,体会不到信赖的感觉,体会不到那种别人都无法拥有但自己却能够享受的喜悦,绝望偶尔会偷偷地爬上他的心头
但他无法对自己抱有期待,在自己的心智成熟到不允许自己任性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主动握住希望的机会……他注定会孤独地走完这一生,这数年的经历让他无比地坚信……直到……
「……哈…」
白锁由雨望着自己周围空出的五米空间,不由得地轻轻叹了口气
虽说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每次发生还是会让他感到无可奈何,为什么自己明明都已经来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却依旧有那么多人知道他的大名呢?
自己明明从六岁时便思考到引人注目的坏处,二话不说地选择了低调不起眼的方式生活,可现实却是依旧变成了现在这副摸样
「闪开闪开闪开!」
「小心点啊喂!差点就撞到了!」
「那边那个横冲直撞的小鬼是谁啊!」
「有谁知道是哪班的?」
「不认识啊,一点印象都没有」
「本大爷今天才来这破学校上学怎么可能会有人对我有印象啊你们这群蠢货」
低头沉思的白锁由雨完全不知晓自己身后发生的闹剧,正这样慢慢地走向阶梯时
「我去啊啊啊啊!闪开啊!」
「?!!呜…」
因为在摔倒时用手卸力而没有受伤的白锁由雨略带惊讶地看向撞向自己而今倒在阶梯上的男人,自己是没事,但还要询问对方的状况如何才……对
「本大爷的屁股啊啊啊啊啊!疼死啦啊啊啊!!为什么不躲开啊你这家伙!!不疼吗,被撞到不会觉得痛的吗!」
……结果对方竟然反过来指责起了他的不是….该说真是莫名奇妙吗
「没…」
「算啦,本大爷时间紧,快点把你的姓名和班级告诉我」
思索果然这里还是应该平常地回复回去的他立马被眼前这个不耐烦的男人打断了回答,然后其不知为何便开始了自己的自说自话
「......」
他八成是没有听说自己的名号吧,要是在这之后被对方发现指不定将会对他产生多大的冲击,怎么说也不能让事情再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该怎么说才好
「别人都已经提问了你倒是回复啊!」
因为太少接触怪人而处于沉思的白锁由雨冷不丁地被眼前正感到不满的男人用手刀砍到头上,这一击虽然完全不疼但无疑是在向白锁由雨说明着他的失败,既然这样自己也已经没有不回复的理由存在了,他如此地说服着自己
「…我是高一四班的,叫我白锁就行」
「跟本大爷同一个班啊,嗯,闲话就等会再说吧,嘿咻」
「……额?」
「本大爷肯背着你就偷笑好了哦,就你这小矮腿受了伤怎么想都跑不起来,作为赔偿才用本大爷迅猛的速度送你一程,给我感恩戴德吧」
【……没准这样也不错吗…】
听到这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蠢话后白锁由雨竟不自觉地这么觉得,或许眼前的这个人能够成为改变眼下状况的契机,与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怪人相处没准可以改变那些人对他的看法。
这既不是要求也不是在给别人添麻烦,而是极其正常的交往,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虽说赔偿的方式很奇怪但也必须要让对方把欠下的人情还掉,与其以后因为这些小事而烦心的话,还不如现在就让他把人情还掉…
而就在他思考的期间,背着他的人已经到达并且拉开了四班的门…
「啊,忘了放你下来了来着」
而当他反应过来之时,班中的声音已然静默一片,只剩那几乎无法听见的打颤声和无声的哀嚎
「「........」」
白锁感叹着这如同死尸一般的气氛,好几人试图说些什么却完全发不出任何的声响,觉得已然没有了未来的众人望着那坐在中央的身影却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所在,没错,正是眼前的这个百无聊赖还翘着二郎腿的男人。
刚才还只是绝望,痛苦,不可置信的气氛不知不觉中开始转变成愤怒,姗姗来迟的班主任就在这样致命而充满火药味的状况下开始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今后负责教育和指导你们的老师山乡多理奈,请随意称呼我吧~当然前提是不要忘了加上老师哦?那么为了让大家对彼此的事情更加了解!开始我们的自我介绍吧!」
「我是樋口男,兴趣的话大概也就是杀掉喜欢翘腿的男人,以上」
「我是大庭川德,兴趣是杀掉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以上」
「我是须田直人,兴趣是杀掉坐在我西南方向三十五度的男人,以上」
「我是…」
「停停停!别动不动就说要把人杀掉啊!你们以为这里是杀手学校吗!是不是还非得报一下你们杀死的人数不可啊!」
「「「知道了」」」
「额......下一位」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的教师不由得退让了几步
「我是加永林擒,兴趣是让背着天使的同性恋淹死在泳池里,以上」
「我是比嘉欣子,兴趣是把没有自知之明去抚摸别人肌肤的男人的作案工具去掉,以上」
「欣子好温柔!居然还让他活下来了」
「……下一个,说实话老师我已经快要生气了哦?真的哦?都给我认真一点介绍自己啦!」
侧目而视的众人望着那闻声站起的身影,那光是站起来便足以吸取所有人目光的男人毫无感觉地对着众人的目光一一对视回去,用着大声并带着不屑的语气说道
「别盯着本大爷看啊你们这群一点响声就吓到半死的猪男丑女,想知道本大爷的姓名?门都没有,本大爷就是本大爷,除此之外不存在任何的称呼」
随后其继续无视全班的怒吼和老师的警告接着长篇大论……简洁地来说便是
本大爷,男女平等主义者,没什么特别的兴趣,酒量超好,眼光很准,对在场的弱者没有兴趣……以及
「那边的那个谁来着?好像是叫白锁由雨来着?他是我的小弟,以上」
感觉被公然挑衅的众人已然从偏僻高中的学生转职成为中世纪的忠实基督信徒
「「「!!!!!!!!!!!!!」」」
「总、总之他的名字叫做藤川千大,希望大家可以跟他好好相处…..」
………我,什么时候成为他的小弟的
白锁由雨无视着现场的氛围看向那再冒出奇怪话语的那道身影,他只是感觉疑惑
「「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
「安静,安静,自我介绍还没有结束呢……噫!」
还妄图控制局面的老师却发现杀意和喊叫声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停留于班内,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塞满了从其他班跑来的学生
「老、老师我想起今天还有事,下午就是校内参观所以同学们参加完开学礼就可以自由活动了,那就这样!」
失去了最后的抑制力的人群开始了他们的谴责,但他却直接无视掉众人的怒吼并径直走到了白锁由雨的身前
「喂,本大爷今天第一次来学校唉,带我去哪里逛逛呗」
「……哦」
「哦,这次来事好快」
「……真奇怪」
面前这个面对众人的指责却依然我行我素的男人真是让他尝遍了不知所措的滋味,但他却还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这个人的要求
「你这不知廉耻的家伙知道白锁大人是什么人物吗!没有获得他允许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接近,更没有资格用那样粗鲁的方式对待他,而你这家伙却不知天高地厚地做出这种事情后还摆出这毫无悔改的样子!」
人群冒出的一位像是代表人物一般的人冲向男人愤怒地叫喊着
「你们说的那种小事本大爷早就知道啦蠢货,那又怎么了?矮个子就是矮个子,一般人就是一般人,要我说这家伙也是个弱者,只不过比起你们来说还有趣不少」
「「你说什么!」」
「反倒是你们这些家伙,只不过是稍微有点实力就开始傲慢地评价起了这家伙哦,这种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做法我可是敬谢不敏耶,好啦好啦,趁我还没完全生气之前你们还是赶紧让开……」
「「杀了他!!!」」
面对如此地挑衅的人群连带着手中各种各样危险武器的挥舞声就这样地冲向那人
…………………………………………………………………
「哦?你这家伙弱是弱了点,但当小弟的资质还是不错哦,以后有什么问题不要等我来说,你自己就要想办法解决哦?」
「......」
白锁由雨望着被自己打倒在地的人群,看着他们那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不知道缘由,只是感觉到自己脸上多了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只是体验到了从所未有的喜悦,即便不在脸上表露也依旧抑制不住的舒服,如同被清风吹过一般
「不回答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擅自笑起来了?」
「……很明显?」
「在本大爷看来的话算是明显至极了,怎么,觉醒出什么奇怪的属性了?」
「……只是莫名有点爽快」
「还狡辩上了,说真的这种事情真的无所谓,仅是尊重自己的感受和选择就足够了,哪来那么多的傻话」
「......」
「你这个人真是吵闹啊,该不会以为只是闭着嘴巴不张嘴就是没有说话了?」
他慢慢松开偷偷抓着衣角的左手,靠近那满嘴说着奇怪的人,用着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几分贝的声音
「谢谢」
他只是这样简单地说着
「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本大爷可不记得做了什么让你感谢的事」
只是这样单纯地表达自己谢意
「......」
而那人也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嘛…就当是照顾小弟好了」
「......」
只是自顾自地做着提问和回答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又笑起来了?」
「……很明显?」
「我都说过在我看来的话很明显了」
「你好像很清楚」
「我可完全不懂你在都说些什么」
「……嗯」
「啊!吵死了!事先说好啊!既然已经当了我的小弟你就得为作为老大的我而服务,像是一日三餐,跑腿锤肩什么的自不用说,像今天这样遇到的莫名其妙的家伙也要给我自觉地处理掉哦,听好了啊!作为小弟让老大感到不爽可是极其严重的大失职!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立马就把你扫地出门!还有啊,以后我在的地方必须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