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神教派在历史的潮流中延传至今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这一传奇的学派——七重天学会。
若将承载信仰主体的真理烈阳学派比作指引方向的船帆,那么以占星师为主导的七重天学会,便是那掌控航向的船舵。
如今,在重大议题上,教会总会聆听学会的【预言】,将其作为决策的重要参考。
这些占星师们基于天体,水文,地理,气象,人文,神权生物学,历史,人文,考证历史循环,数学进行预测,最终以精密数学完成对未来的【演算】。
涉及范围越广,时间跨度越大,命运的轨迹就愈发难以捉摸。正因如此,机械修会才会将最先进的计算机阵列赠予七重天学会,对于他们来说这也的确是迫切需要的。
想要追溯学会的历史需将时间拉回到蒙昧的时代。
彼时,一小群痴迷于探究天体与信仰奥秘的修士,在帝国崩塌、民生凋敝的动荡时局中,开始思索人类命运的走向。
他们在星轨运转间反复推演,不知从何时起,竟能从浩瀚星象中窥见命运的朦胧轮廓。这些先行者,便是后世尊称为占星师的先驱。
很少有人能抗拒窥视命运的诱惑,就像很少有人能对一块无主的黄金视而不见。随着古典时代哲学与科学的发展,越来越多求知者涌入这个学派。
他们中有受到迫害的哲学家,怀才不遇的数学家,更有渴望权力的野心家。在通天塔般的观测所里,观星塔的折射镜下折射出的不仅是星辉,同样也映照出人性最原始的欲望。
当预知未来的幻梦与膨胀的野心结合,灾祸便如影随形,越来越多的修士不满于教会对占星师的限制。转折点发生在【坎修奇亚三世】的花园演讲。
“通往天国的钥匙不该掌握于盲者手中。”
如同一颗火星坠入火药桶,部分占星师开始将预言作为政治筹码,他们带着野望走进秘密议会、教堂、神学院,在信仰的净土上撒下傲慢的毒种,妄图夺过正统的权杖。
这种难以掩盖的异常很快便被正教学派注意到,并视其为对神权的亵渎,迅速下达通令,联合世俗政权围捕这些占星师,搜查住所,焚烧书籍。
这场纷争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各大学派纷纷选边站队,将路线分歧升级为血腥对抗,将与圣神教关联的一切卷入其中,史称“叛教时代”。
一场旷日持久的大分裂从人信仰的中央蔓延开来,各个王国打着不同信仰学派的旗号,相互之间征伐不断,彻底将人类社会撕裂成碎片,曾经辉煌璀璨的黄金古典时代,便在这无休止的战火中轰然崩塌、走向终结。
在此之后,战争所带来的瘟疫如恶魔般肆虐,无情地夺走了萨蒂大陆上五分之一的生命,这是自黑暗时代结束之后,人类所遭遇的最为堕落、最为惨痛的一段时期,旧秩序的光芒在这场毁灭性的浩劫中摇摇欲坠,几乎就要彻底熄灭。
黑暗笼罩下,人们对教会的信仰产生了动摇,人们迫切的寻找着其他可供精神依靠的支柱,将目光投向自然科学的怀抱。而这股求知的浪潮,意外地成为了后来启蒙时代的催化剂。
占星师们虽能预见未来的轨迹,却无力改变历史的车轮。他们试图用星象预言扭转战局,却在轰鸣的炮火与钢铁洪流面前显得不堪一击。终究还是在这场惨烈的战争中走向了失败。
战争的硝烟散尽,满目皆是疮痍。
正教以胜利者的姿态颁布三道铁律:男性被排除在占星术修习之外,武装力量被收缴,预言必须经过教廷的严格审查。
曾经锋芒毕露的占星学派,如同被修剪的荆棘,被重新栽种在教会划定的花园中,成为了如今的七重天学会,在教会的注视下继续运转。
将时间线拉长,拉长,再拉长,足够漫长的时间可以抚平一切的伤痕,山峰,海岸,河道,即便大陆也会在时间的尽头沉入海底,当然包括仇恨。
正教与占星师的话语权之争持续了整整一个时代,直到机械修会的强势崛起才逐渐平息。如今的学会,在圣神教派的庇护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既享受着相对的自治权,又始终处于教会的目光之下。
"命运"——这个简单的词汇,既能概括一个凡人浮沉起落的一生,也能预示一个国家盛衰起伏的国运。可以说,对这个世界而言,命运的轨迹远比人们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咔哒——
茶杯与石制桌面相撞,引得液面泛起层层粼粼。
“能得到你的保证,我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些了。”雷富吉奥靠在椅背上,目光失焦的凝望着白烟升腾。
“得到陛下的赏识与信任是我的荣幸。”大占星师抬手轻压额前翘起的银发,露出令人一个安和的微笑。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为这个决定而感到彷徨为难,如果有了你的保证,那我想事态无论如何发展,都不至于太过糟糕。”
“我不会对他们施加过多束缚,但必要的监察仍不可少——这已是我的底线。”
“理应如此。”她轻声应和,片刻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坐直身子,神情变得严肃:“不过还有一件事是陛下您要去做的。”
雷富吉奥挑眉,茶杯停在唇边,瓷面映出他警惕的神色。
“我需要您向国王议会告知,加强王都的守备力量。星辰向我告密,在最近的预测中王都恐怕有迫在眉睫的威胁。”
“威胁,谁会主动袭击王都?”端在嘴头的瓷杯,又被放回到桌面,教皇银灰的双瞳紧紧注视着占星师的眼睛。
“我只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有魔女在暗中推动。”
“又是魔女,是那个......”
“不是她。”艾妮莎迅速打断。
“嗯……”雷富吉奥眉头紧锁,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有没有更为具体的消息。”
艾妮莎无奈摇头金黄的睫毛微微颤动:“很遗憾,即便是我也无法从中窥视更多的信息。”
“但她会在这次的危机的关键时刻施以援手,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
话音刚落,艾妮莎的指尖便无意识地在空中虚抓,像是试图握住某种无形之物。雷富吉奥注意到这细微动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自成为大占星师后,她的双眼便已献祭于星空,能窥见命运,却也永远失去了凡人所见的色彩。
“是在找这个吗。”雷富吉奥将温热的茶壶轻轻推至她手边,指尖触碰时微微一滞,“还很烫,小心扶手。”
“嗯。”她低声应道,手指稳稳握住壶柄。
教皇凝视着她璀璨而空洞的双眼,嗓音低沉:“在你成为占星师后我一直为你的眼睛感到可惜。”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陛下。若连追随内心所求的勇气都没有,又怎能窥见群星的指引?”
他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讨论过不止一次。
雷富吉奥沉默片刻,目光转向窗外明媚晴朗的天空:“倘若王都真有不测……除了魔女,恐怕只有那些狂热的邪教徒会蠢蠢欲动。”
他的指尖地摩挲着权戒,想起最近送到手边有关提林卡和迪卡萝娅的浮空舰邪教徒劫持报告,这种异乎寻常的调动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往常这些异教徒是不会冒险乘坐这些公共交通的,除非有什么急迫的事情.....
他们应当是在酝酿着些什么。
艾妮莎轻轻点头:“既然陛下已有自己的判断,那我就不必为此操劳了。”
“剩下的也并非我能窥见的未来。”她带着些歉意的说道,很遗憾自己作为观星师并不能多做什么。
雷富吉奥下意识抬手,又缓缓放下:“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座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时候不早,该回圣座了。”教皇起身整理圣袍,白金色圣袍在阳光下流转着金灿灿的辉光。
“这么快?至少把这杯茶喝完吧......”艾妮莎也站起身,语气中带着挽留。
“伟大的天父,万能的吾主将冠冕以及圣卡纳塞的钥匙传承我,懈怠职守,有辱圣恩。”
“需要我……”艾妮莎伸手去取绸缎眼带。只有当这层薄纱覆上双眼,她才能透过这沉浸的感知,看清凡世的真实。
“艾妮莎,我很感谢你愿意在我疑惑彷徨之时的指引。”雷富吉奥真挚地说道。
他顿了顿:“你已经指明了一条道路,我信你所见,亦将循光而行。”
“嗯……”两人相视而立,空气中流动着无声的信任与默契。
“那么,愿吾主的光辉照耀您的归途。”
大占星师双手交叠行礼,银链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鸣响。
咔哒……
随着脚步声在长廊中渐行渐远,雷富吉奥的身影逐渐消失。艾妮莎伫立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茶盏中升起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