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而暴戾的湍流轰然击碎亵渎者的防线,将掩体后的罪恶碾作齑粉。
裹挟着破碎的魔力、和喷薄的血雾。
血水与组织液沿着柳叶刀的肩膀,从被圣光与雷霆灼焦的指尖缓缓淌下。
滴答——滴答——
在濒临极限的刹那,她依循魔瞳高速运算的答案,将最后一面金属壁垒猛地翻转。光矛的轨迹被偏折了微不可察的角度,那本该洞穿一切的攻击,最终堪堪擦着她的左臂呼啸而过。
那道破灭一切的攻击中,蕴含着雷霆与神光,灼烧着她的灵魂与肉体。
她微张双唇。
“嘶——哈——”冰冷的白雾自齿间溢出,在圆月清辉的映照下悠悠升腾。
她缓缓抬起了头,猩红的魔瞳径直对上那璀璨的金黄。
仿佛在这一刻,她抛去了魔女的身份,而是一个寒夜中注视着柴堆的女孩。
哈——
她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那顶灼耀的光环,正是她所期望的,她所追寻至今的答案——
可惜,于她而言,它还不够完美。还差些什么……还差些什么……
“我知晓您对我憎恶入骨,但此刻,还不是终结之时。”她的低语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迪卡萝娅未发一言,只是再度抬手。又是一柄刺目的光矛骤然点亮了幽深的星夜——
抹去嘴角的血水,向着悬浮在空中的迪卡萝娅再次摆出了进攻架势——
虚无中迸发而出的银色雷电,缠绕在她的臂膀上,一柄雪白的锋刃撕裂掌中的空间,如流光般破鞘驶出。
啪嗒——利刃已稳稳落于掌心。
这是由权柄解构而成的纯粹之器,凝聚着她的意志与决断,好似能斩断世间万物,亦能自我复原的“刀”。
“被放逐千年的岁月中,我曾击败过很多人类,与同胞魔女——”
她轻声的呢喃不知是对过往的追忆,还是祈求那永不到来的谅解。
“我曾流血,我也曾濒临破亡,我失去了很多,我也理解了很多,我已饱经沧桑,岁月磨砺着我的技艺,与意志、权柄。”
“我将屠刀对准过同类,即便是我的那些前辈们,比如铜魔女——也你们口中的孔雀石小姐。”
“还有碳魔女——宝石等等”
“我掠夺走了她们的权柄,并将之融合进自身。”
月光为刀锋所折偏。带着一种凛冽而寂冷的美感。
“而那些讨伐审判我的圣徒与圣职者笃信者。我记得他们中每一个的名字。”
“格拉富亚、迪亚哥、阿德里安、忒特拉斯德......”
“以及那位屠龙圣人约书亚。他的长剑在我背上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疤痕,而我,则以诅咒回敬——那位受赐不朽的圣人,终将被不可逆转的衰老所吞噬。”
嗡嗡——咚!!!
炸裂的光斑再次轰然而至,如同一道圣神手中裁决万物的雷霆。
它将空气加热至分解,将寒夜的凛冽替换为滚烫的灼浪,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可是,噌——
那毁天灭地的冲击,却被一道柔和的银芒轻描淡写地化解。宏伟的轰击擦过刀脊,被顺势导向虚无之渊。
“我并非依赖权柄的那些贪婪短视的同类...”
话音未落,如山岳崩塌般的重击已接踵而至,紧随圣枪的轨迹轰杀而来。
螺旋之剑,圣火升旋,咒焰斑斓,银发如雪,金眸如炬,她是伽罗尔,是迪卡萝娅,是一名笃信者,一位战士、一位捍卫者,她无法容忍这般赤裸的亵渎之举,更无法坐视邪祟之口,竟吟诵她所敬所爱之人的名姓。
那无异于狠狠撕裂她尚未愈合的旧伤。
她压低身形,双手握紧剑柄,抡起剑刃向着敌人全力劈去。
籍由信仰淬炼的刀剑轰然相撞,迸射的星芒将整片被暗夜笼罩的厂区照得亮如白昼,刺目的光浪几乎要灼瞎凡俗的眼目。
砰!
战场已经摆开。
那些记述于传说中的魔女,于城市的暗面展开交战并将一切化为焦土。
长剑于手中旋转一周,黑裙起舞,错开擦肩横劈而来的银芒,随后再次甩臂,向邪祟斩去。
钢魔女敏锐捕捉到那致命杀机,在几微秒内完成身体姿态的极限扭转,凌空一脚暴起,将迪卡萝娅狠狠踹飞出去。
银雷骤然自虚无迸发,缠绕着钢魔女的臂膀化作护盾,而迪卡萝娅的圣枪已如流星般追刺而至——
随后再次相撞!
寒冷的空气涌进迪卡萝娅的胸腔,让她清明,让她冷静。
血雾与烈焰在半空弥漫飘散,迪卡萝娅足尖踏空,身体陡然倒悬,居高临下地与那可悲的魂灵遥遥对视。
不过转瞬间,名为柳叶刀的魔女已鬼魅般探至她的面前。那柄耀眼的银刀不知何时竟化作附在鞋尖的银刃,携着破风锐啸,径直朝她踢来。
她一手扶稳剑面,猛地向身侧格挡,可那股巨力仍将她狠狠撞进五十码外的钢筋建筑之中——
咻——咚!
混着钢筋的混凝土墙体,竟如脆弱石膏般轰然龟裂——
啪嗒——啪嗒——碎石簌簌坠落。
迪卡萝娅一手撑剑,一手扒着裸露的钢筋,从斑驳的墙壁中缓缓爬起。灰尘扑扑,可她的身体却依然毫发无伤,唯有眉头皱起,仿佛刚才不过是撞进了一堆松软的棉花。
她轻声低吟,却字字铿锵。
“Ex sanguine meo,gladium meum tango!【以吾之血,铸吾之剑】!”
明亮的白光自剑尖处骤然迸发,将整柄银剑染上了一层纯粹的耀金。
双腿猛然一跺地,飞身而起,再度投身这场不死不休的激战——
凡人无法捕捉,凡人无法企及。
两道流光在空中对撞,她们相交锋,再分离,再扑杀。
巨大的冲击将盘旋于地表的赤色风暴轰出一片片混乱的湍流,如同重炮犁过大地,轰鸣贯耳。
她是游浮于凡世的孤魂。
她是背负着罪果的囚徒。
行走于凡世间的千年令她的经验无比丰富。
从亡者尸从中爬起屹立的她技法无上娴熟。
她要来——
——她便杀!
迪卡萝娅倾力施展出的最后一道迅猛攻击,却被一股凌空而降的神秘力量悍然弹开。
咚!
震颤传到至掌,长剑脱手而出,在半空化为火光消弭,然而那阻断二人的距离已经足够接近。
“噗啊!”那只燃烧着圣焰的手,在一瞬间死死扼住了柳叶刀纤细的脖颈。
“在你杀死我之前,我不允许你说出他的名字!”
她试图挣脱那只如同炉工的铁钳子一般,死死的扼住她脖子的手,缠绕着炙热的圣焰,与不倦不屈的怒火。
强迫她抬起眼,直视迪卡萝娅的瞳孔。
那双金眸中所燃烧的,是近乎净化的怒意。
尽管停止呼吸对于魔女来说,是尚可忍受的痛苦。
但出于生物的本能,她那双经世不变的红眸中还是再按一瞬间涌现出一抹异色。
她感到了恐惧,那种不受掌握,不受控制的,正在急剧扩张的恐惧。
可这份恐惧,却令她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喜的弧度。
她还活着,那堵朦胧的死亡之墙仍在接近她,她并未被舍弃、遗忘。
历经不知百年还是千年的岁月,而她依然于此屹立,或许这一天早该到来。
脱离凡世那无尽的仇与报,将身与灵奉献给那至高无上的【君主】!
她为此行走在这罪恶的大陆千余年,收集着线索,拼合关于伟大时代的残章。
忍受着排斥,忍受着憎恶,忍受漫长时光的消磨。
但她从未如此刻般接近,死在【祖母】的手中,这是她离神祇最为贴近的刹那。
——但,时机未至。
一瞬间,散布在空中飘散的铁屑,迅速凝结。
那是一道近乎如镜片般光滑的银镜。
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空中纠缠跌落的两位魔女旋驰而去——
噌——噗!
表皮,血管,肌腱与骨骼在刹那间被侵入切断,断面利落,完整——就像泡在树脂中的切片。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柳叶刀的面容上。
受到重力的牵引,撕扯仇杀的二人直直向下坠去。
风声在耳畔尖啸,白裙与银甲在气流中剧烈翻响。
即使那条手臂已与身躯分离,它仍如铁铸般死死锁着她的咽喉。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来得及浮现在那布满血污的脸上,迪卡萝娅金眸中的冰寒却未融化半分。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愤怒——
钢魔女眼睁睁看着那条断臂的创口处血如泉涌,而迪卡萝娅却猛地张口,狠狠咬向她的脖颈!
咔擦——
“啊啊啊——”痛苦的嘶吟迸发而出。
钢魔女猛力踢开迪卡萝娅,踉跄后退,再度悬立空中,她捂住颈肩间涌血的伤口,难以置信地望向满嘴猩红的对手。
她感到震惊,甚至有一瞬的恍惚。
她怎么会如此……
“魔女的血......真是令人感到作呕!”
迪卡萝娅偏头啐出嘴中的血肉,声音冷冽如刃,浸满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杀意。
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瞬间。
“赶上了...”在深处的阴影中,审判官的大衣下,疲倦的声音轻声传出。
咔哒——不知何处,墨绿的瞳孔窥视着深空按下了引线的按钮。
轰!!!
地面底部骤然爆发的冲击波如洪荒巨兽咆哮般袭来,狠狠打断了二人的僵持。
极致的化学能轰然释放!橙红色的爆炸火浪席卷四方,狠狠冲散了大片猩红风暴,从钢厂建筑底部喷涌而上。重达百吨的混凝土立柱被直接炸得粉碎,屋顶的钢棚如纸片般被掀飞,整座厂房仿佛被一只挣脱枷锁的凶兽从内部彻底撞毁。
呜嗡——————
刺耳的金属嘶鸣撕裂空气,钢架在冲击波中疯狂弯折、扭曲,铆钉从连接处轰然崩断,随即在剧烈挤压下如暴雨般射向四周,每一枚都带着穿金裂石的威力。
在钢铁构件不堪重负的呻吟中,那座重达四万吨、屹立于风暴之中的巨型高炉,开始缓缓向下倾倒——宛如一个力竭崩颓的巨人,朝着那该死的、扰乱一切的风暴中心轰然砸去。
柳叶刀刚抬起手,想要阻拦这足以毁灭一切的坠落,一道灼热的光矛便如炮弹般骤然袭来,径直洞穿了她的肩膀。
她猛地扭过头,满眼猩红地望着被身旁骤然浮现的三把光矛照亮身形的迪卡萝娅。
血液如红绸般沿着她臂膀的断口处汩汩涌出,金色的雷光照亮了她的半张面庞,将瞳中忽明忽暗的祷文映照得愈发妖异。
她胸脯起伏,鬓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角,可她仍在站立……
天青的魔女咬牙嘶吼,一字一顿道:“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