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厄兽卵撞击天幕还有二十分钟。
“所以，波克先生……这TM就是你说的‘出人头地’？”
听到牢门外波克那一通发言之后，瓦莱丽觉得自己就是个被骗上贼船的小丑。
“所谓传奇佣兵的结局，就是连尸体都成为你们的工具？”
螳螂刀的刀尖精准地停在了波克的咽喉处，两根锋利的附肢对准了中间人的心脏与胸椎。
波克却完全不在意瓦莱丽的行为。说起来，就现在这个局面，他连作为顶头上司的神明都不怎么在意了。
“别这么激动，小姑娘，”波克掏出了最后一根特供雪茄，轻轻甩手，用螳螂刀的刃口切开了雪茄尾部，“嚯，新义体不错。你说的大差不差，只有一点不对——我不属于你说的那个‘你们’，甚至从一开始你就不该用‘你们’这个词。死人也好活人也罢，全都只是‘祂’的工具。你看，整个海城上下所有人，不全都正被祂当玩具呢么？”
乔安娜·拉维尼刚刚结束了和蒂特罗多特的对喷，转过头来就看见瓦莱丽的刀架在了波克的脖子上。
“不是姐妹儿，咱们不是来救这货的吗？怎么你觉得货不对板要退货啊？”
无形的血雾包覆住螳螂刀的刀刃，让瓦莱丽感到了一丝轻微的阻力。
瓦莱丽表情疑惑：“你不是刚刚还在对着他主人骂街吗？怎么，现在要护着这个狗腿子？”
魔法少女指了指自己：“我刚刚也听到那番话了，这家伙的处境不是和我完全一样吗？莫名其妙地被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来的神看中，被祂抓取当牛马？”
佣兵少女收回了刀刃。
以及，从他后腰处伸出的三根锋利附肢，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瓦莱丽的头——薇尔莉特刚刚只是下意识地想帮宿主镇场子，实际上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
“呵呵，你这小丫头真有意思。”波克挥挥手驱散眼前的血雾，这才把雪茄点燃，“我就知道，你这个杀胚只要没第一时间动手，就不是真的想要杀我。我懂你，姑娘，信仰崩塌了，对吧。觉得自己心中顶点‘大人物’只不过是路边一条，觉得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你的人生，以后也不会有人在意。就像一条拴着链子却没人投喂的野狗。”
“可是，”波克轻轻吐出烟雾，“谁敢说那些神明脖子上没套着狗链？不然祂们怎么能这么拉呢？说真的，这种连我们这些凡人都能随便蛐蛐的程度，离我心目中的‘神明’可差得太远了。”
瓦莱丽似乎被说服了，可乔安娜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奇怪。
“难怪你对祂们没多少敬意，原来你是……”
“没错，复古摇滚小姐。”波克叼着雪茄，“我怀念主的时代。但现在不是为信仰争吵的时候，我们得去救那些被困在【回响】的倒霉蛋了。”
………………
“癌兽”，源自源祖“叛变”的体细胞，是变异的源质，腐败的地脉，世界的症结。
也是曾经的源祖眷属，那些源生者们的主要敌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白依绝对没法把那种怪物和眼前的巨型苔藓丛联系起来。
“这些杂草似得玩意儿，除了不像一般源质一样服从我的指令，好像也没什么威胁性？唉，这么多生物质，只能干看着没法吃，多浪费啊。”
白依甩动着手中的单分子线，在这座充满腐败气息的地下空间中清出一条路，艰难前行。
眼前重复与逼仄的景象已经让她有些麻木了。
算算时间，如果她不能在二十分钟内冲到塔顶，且厄兽卵里的东西够劲，那今天这趟算白来。
假如不用她亲自动手，就把塔里的那些老东西清理干净……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
她只是来斩首的。这地方还有上万普通公司狗呢，虽然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但以现在的人口总量，这种损耗未免太大了些。
想要毁了沃土还得先救它一次。真麻烦。
终于，白依彻底麻了。
“这地方怎么这么多杂草……计划有变。回去找伊娃，用那个模仿【地龙】结构的钻地机开路。”
说罢，拉着白翎就要往回走。
白翎却捏了捏白依的手，将另一只手在白依眼前晃了晃。
“不用这么麻烦，姐姐。我留下了线缆，已经叫伊娃过来了。”
白依这才看到，妹妹的手腕上有一根纤细的金属丝。
“……还是你比较细心。”
收到夸奖的白翎露出浅浅的微笑。
这丫头好没紧迫感。
“……我刚刚才发现细心和心大竟然不是反义词。”白依按了按妹妹的头。
当姐妹二人乘上掘进机的时候，距离厄兽卵撞击天幕还有十八分钟。
在机械的碾压下，那些形似原始植物的癌兽组织连减速带都算不上。
行进过程中，白依一边用【构造】优化掘进机的结构，让它更适应低阻力的地形，一边在思考一个问题。
话说【地龙】到底是怎么能准确定位地脉的？它们的感觉器官是什么？
白依自己是源祖的眷属，但厄兽是来自天外的怪物啊？
但其实，自己能“感知”地脉和源质这事，也挺没科学依据的。
于是，她将自己的疑问说给资历比较老的魔法少女2242。
然而对于这些问题，伊娃也不是很了解，仿生人魔法少女只是说道，现有的科技无法完全解释神灵相关的某些现象，否则，祂们也不会让绝大多数人认为是神灵。
…………
距离厄兽卵撞击天幕还有十六分钟。
眼前忽然变得开阔。
一路上并没有任何警报被触发。似乎有些过于顺利了。
尽管环境昏暗，但白依还是能感觉到，这是一个相当开阔的空间，稀疏地堆放着老旧的电子设备，像是一个被弃置的机房。
在新亚特兰蒂斯隔离旧网的方式之中，有一个相当简单粗暴的措施。
那就是新的联网设备与旧设备用电频率不一致。
虽然“灵知”在信息技术层面一骑绝尘，但如今城市电网的标准是由“神启”制定的。
神启公司作为海城主要的能源供应商，只有他们拥有重建城市电网的能力。
考虑到“神启”几乎全员都是信仰源祖的狂热神棍，或许这个新的标准也是神灵的安排。
问题就出在这里。
根据眼下的环境噪音与室温推断，这些老旧的设备仍然在正常运作。
然而，它们并没有连接任何供电线缆。
——而是伸出了深绿的藤蔓，连接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心。
——那是一头巨大的癌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