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厄兽卵撞击天幕还有十分钟。
回响酒吧外，黑市正上方，地上城市中的战线。
一架“硕果号”集成飞行作战平台，本来已经牢固地悬挂在楼宇之间，却不知为何，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数个隐约具有人形的物体，借着爆炸的冲击波，跃上另一架战争机器。
如此反复，像烟花一样。
于是，沃土一方的战线崩溃了。军队的内部通信频道乱成了一团。
“什么玩意儿那是？”
“是赛博疯子！一大群！”
“你他妈跟我说这些人形坦克只是赛博疯子？”
“二舅！谁去救救我二舅！”
“妈的，这些家伙完全打不死！用的义体还都是高级货！”
“最高指挥部失联了！该死的，总部还在停电吗？！”
隐约中，一道辉光闪过，数枚形状怪异，通体呈暗黄色的符文凭空显现，组合成由数个同心圆构成的法阵，而后迅速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是……什么？”
“二舅啊呜呜呜呜……”
“那是尘晶武器，用人型厄兽做的那种。”
“艹，那不是咱们公司保密的东西吗？都没人用过的武器怎么会在赛博疯子手里？”
“保密个鬼！是你职级太低了！前两天还用撒旦帮做火力测试来着……”
“狗日的，这就不是保密的问题！灵知的机器脑袋们藏的真他娘的深啊！好好看看那个魔法阵，里面偷偷写了好几个ΘώθII（蒂特罗多特）！”
“啊啊啊二舅我要给你报仇啊啊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灵知的作战人员和智能构造体们，依旧保持着镇定，稳定维持着火力压制——他们早就收到消息：神谕曾言，此时到来的正是他们的援兵。
祂说，援军乃是昔日的英灵，其精神已升腾至神域，而蜕下的躯壳则被擢升为神之利刃。
自今日起，灵知将不再是为人歧视的异端，而是沐浴在阳光下的，新神的使徒。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援军的操控者，其实是一位更不为世人所容的，异端中的异端。但即便他们知晓真相，也只会认为，他们的新神拥有度化异端的博爱。
那暗黄色的法阵再度发生了变化，由一个平面扭转变形，同心圆交叠嵌套，化作立体的牢笼。
于是，大地塌陷，乱石纷飞。唯有地下那处空间安然无恙。
…………
此时，波克并未抵达战场。他仅仅依靠罗伯特建立的通讯，启动了“铸魂军团”的协议。
他正被血雾包裹着，乘着浮空车极速赶往黑市。
乔安娜的血雾与罗伯特的纳米机器人，正在全力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该死……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疯了……罗伯特，拜托你多喊喊我的名字……”
“安心作战，不要分心。”罗伯特回复道：“(ˇ^ˇ)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我会听从你的意见，不再用数据流干扰你的精神，接下来我会用车载语音和你交流。”
“这种时候全神贯注才容易疯掉啊……我会忘记我还是个活人……”
负责驾驶的瓦莱丽有些绷不住了：“靠！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跨物种散发基情！而且为什么要把颜文字念出来？有毛病吧？！”
“哈哈，”汗如雨下的波克干笑了两声，“小丫头……如果我挂了，这个协议可以交给你吗？毕竟，在场的，也只有你一个人类了……”
瓦莱丽操控着浮空车的火力系统，打掉了两架侦查无人机。他们已经离战场很近了。
“呸，鬼才乐意接你的班。”
“难道……你忍心看着一生追寻荣耀的前辈们，再一次被玷污遗体吗？”
【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哎……】
“别听这家伙的鬼话，”瓦莱丽恶狠狠地瞪了波克一眼，“你问问他，那个‘再一次’是怎么来的？你就这么容易被道德绑架吗？咱们愿意去救那些佣兵，就已经算是圣人了好么？我又不是魔法少女，不是什么拯救人类的英雄。”
薇尔莉特被训得不吱声了。她就是这样的魔法少女，否则怎么会被困在瓦莱丽的体内呢？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一行人只能说是暂时的和平。
瓦莱丽在得知传奇的归宿后，恨不得把蒂特罗多特剁碎了喂海鸥；乔安娜刚刚还在指着新神的鼻子骂；而罗伯特和波克……他们是新神的使徒。
“可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其实，论精神的韧性，你比我这个所谓的‘神选’要强得多。”
“狗屁的神选，你刚才还说自己只是祂的玩具。我看你是真的快疯了。神经病。”
“埋怨归埋怨，我可是自愿当这个‘工具人’的啊……其实，我一直想问问你，孩子，”波克的手颤抖着，拭去了鼻孔溢出的血沫，“你想要的‘扬名立万’，究竟是为了什么？”
瓦莱丽也沉默了。
为了什么？
在刚来到新亚特兰蒂斯的时候，曾经有一位中间人让她做了一个选择：无名小卒，还是扬名立万？
她选择了后者，接下了那个委托……然后被抓进了沃土的实验室。
而那个同样想要借这一票重新扬名的中间人，已经作为一个无名小卒死去了。
其实早在老家的时候，瓦莱丽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人口不到百人的聚落，勉强能躲过厄兽群的关注，哪怕有绿洲公司的援助，哪怕多少能利用一些地脉资源，生活也相当困难。
甚至有些时候，难免要为了资源和其它部族开战。
战场上的活物气息和血腥味，无疑会吸引游荡的厄兽。
但战争不会因为厄兽袭来而中止，就像现在，新神降临，紧随其后的是直冲城市中心的厄兽卵，但灵知和沃土的战争仍会持续下去。而卷入其中的普通人，尤其是胸中仍有热血的年轻人，他们的死亡将毫无意义。
在这个末世，人们生得困苦，死得随机。
——既然死亡是无可避免的结局，那么，我想要让更多的人铭记我。
这就是佣兵少女的答案。
那些身为传奇的前辈……我也想让大家也能记住他们。
“如果，”瓦莱丽说道，“能让这份协议脱离你们神明的掌控，那么我会接受它。”
波克笑了，双手的颤抖略微减轻了一些。他把抽了半截的雪茄重新点上，就着嘴里的血沫嘬了一口。
道德和利益打动不了这个女孩，但“名”可以。
现在，他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该死的，别在车里抽烟！”一团来自魔法少女的血雾再次把雪茄浇灭。
“坚持住，波克，”罗伯特的声音从车载音响中传来，“我们马上就能抵达【回响】，届时，我的算力将足以帮你分担一些压力。”
“靠，你到底死不死了？”瓦莱丽狠狠了一下方向盘，“协议还给不给？能不能行了？”
【我同意了哦~】蒂特罗多特的神谕，盖过了罗伯特播报颜文字的声音。
此刻，祂无所不在。
祂的神谕，也昭示了一个事实：远程启动尘晶武器的波克，已然必死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