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兽卵撞击天幕五分钟前。
地下黑市。
在铸魂军团的介入下，战火已经平息。
曾经被白依制服的那个赛博疯子，如今正安静地伫立在回响酒吧的门口，像一辆庄重肃穆的战车。
佣兵们七倒八歪地瘫在各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剩多少了。
在这黑市里，有一家私人医馆，专门负责给佣兵们提供急救服务。
但现在，幸存者们没有一个人急着治伤。
——因为他们的英雄，此刻还在抢救室里。
……
“大夫，有劲儿更大的镇定剂吗，普通的麻醉就不用给我上了，没什么用，我神经末梢都死完了。”
躺在手术台上的波克笑着说道，手里甚至还捏着刚抽完的雪茄屁股。
“闭嘴。我这里不提供安乐死服务。”
没有执照的医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覆盖了半张脸的视觉辅助义体也没法支持他做什么表情。
“多处内脏出血、重度热射病，多处义体接口熔断。头部却没有任何病变，你竟然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话说你真的还清醒着吗？”
“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是清醒的。需要我证明吗？”波克这样说着，以罗伯特为媒介，操控纳米机器排列出各种几何图形。
“好吧，那我只能当你是回光返照。”医生的辅助义体同时掰开了三个安踣瓶，“直接说结论吧，现在的情况，除非把你的脑子挖出来安在另一个身体上，否则你活不过一小时。”
“好吧，那就不用再抢救我了，把瓦莱丽叫过来吧。”波克终于舍得“只是可惜，直到现在，我竟然还是没有感受到主的召唤。”
乔安娜刚刚确认了自己的乐队成员们都还活着，这时候刚刚闯进抢救室。听到这番话，实在没忍住开骂了。
“你是真的疯了。你懂个屁的古代一神教，就凭你从撒旦帮淘来的三手资料？那些东西本质上只是一帮傻子吃了屎又排出来的玩意儿！”
“哦，对对，‘暴动天使’，在这方面你才是最博学的一个。”波克情绪有些激动，甚至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快给我讲讲，主的羔羊的葬礼应该是什么样的？”
“……白痴。”
毕竟是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出了事，对【回响】这个势力，乔安娜原本是有一些愧疚的。
她心里想着，至少得帮人家把后事处理好。
但现在……
毫无预兆地，波克义眼中闪烁的红色，打断了如今悲伤混着尴尬的氛围。
——好吧，其实除了一直沉默的罗伯特以外，没人感觉到悲伤。
“该死，这种时候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给我发委托？”突然收到紧急通讯的波克皱起了眉头，“撒旦帮的大姐头？嘶……这不是上个月被沃土通报失踪的魔法少女么？”
刚打算转身离去的乔安娜停下了脚步：“你是说2252？玛利亚·德古拉？那个中二病还活着？”
“我看看……她发了很长的一段信息，但是……该死，我的脑子终于要坏掉了么？什么叫手下抢了番茄酱冲进了沃土高塔？”
……………………
沃土高塔。
独立供电的密室内。
五位叛逆者，不，现在应该说是一只癌兽，仍在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它感受到了思维的进化、意识的生长，感受到自己那超越常理的本质正在慢慢被唤醒。
直到蓝金色的光芒洒在它臃肿的身体上，逼得它不得不回应。
“看来，绵津见已经好好地传达了我的意思。你已经接近成功了，新神。”
“没错。”蒂特罗多特将光粒排列成字幕，堆叠在丑陋的、仿佛肿胀大脑的怪兽身前，“但你们的理论其实没有帮上我太多，最多只是让我更加坚信了某些想法。”
“自从你逃离我们的掌控，你成长了。癌兽。”它并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
“你在说什么？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团东西就是我的本体吧？可笑，我怎么会是那种丑陋的东西。”祂同样不想承认自己的黑历史。
蒂特罗多特展现了作为神明的宽容与仁慈：“我是想告诉你们，我已经验证过了，你们现在正在做的事，在理论上没什么问题。只是你们还要不要继续？马上就要被天外的敌人夹击了哦~”
脑怪原本胜券在握，在从新神处得到这个消息后，反而少了些信心：“敌人？哪里来的敌人？”
“哎呀，原来你们这么专心，都没有收到厄兽灾害警报吗？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我之前劫持了你们的电网，又用绵津见的权限瘫痪了安保部门吶~”
脑怪：……
蒂特罗多特：“但是安心啦，我没有想要阻挠你们哦~要是达到这个位格的意识只有我一个，未免太孤独了不是吗？虽然你的员工们大部分都晕过去了，但我会帮你阻拦厄兽的哦~”
然而，祂没想到的是，这个曾是沃土高层的存在，它的反应甚至让祂这个乐子神都笑不出来——
“感谢您的慷慨，新神。我们不会辜负这些祭品。”
“不是，等等，你要吃了他们？”蒂特罗多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新神，您何必为此失态呢？这个世界，自源祖之后，只有吃与被吃的关系。你不也吞噬了绵津见么？”
新神试图为自己的道德水平辩解：“电子生命怎么比得上源祖的造物！”
祂并未察觉，自己的上一句发言如果传出去，会对信徒造成多大的伤害，祂甚至还在用“信徒”与脑怪争论：“信仰之力呢？你们不打算收取吗？”
脑怪抽动了两下，似乎是讥讽的笑。
“果然，非人之物成神，始终不懂人间疾苦。你真心觉得，沃土的员工会信仰‘我们’吗？”
蒂特罗多特断开了通讯，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谈话，顺手断掉了密室的供电。
新生的神明并没有找到理想的同伴。
“晚了，新神。我已见到彼岸的光景。”
脑怪的组织已然挤满了整个空间。
在神经细胞的丰度超越某一阈值的瞬间，血红的荧光骤然亮起——
楼层被流溢的生物质挤压变形，柔软而鲜红的触手伸向高塔中的每一个活物。
滴落、滴落。
那是恶魔之血。
真正的撒旦降临人间。
——只不过，它与地下室的番茄酱法阵，没有半点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