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流滋养一方土地,孕育一片山林。
清澈的甘霖自远方而来,在山谷间弯弯绕绕,跃动的水花们,时而合并,时而分散,冲积出一处广袤的生命乐园。
一只小鹿在低矮的灌木丛里探出了脑袋,左右观察片刻,便猛地冲出,随后反而悠哉游哉踏着小蹄子,走到潺潺流淌的河水岸边。低下修长的脖颈,小口**“尔里”河中无限的甘甜。
许久,也没有谁去打扰这只幼年的小鹿.
就这样喝的心满意足时,蓦然,只见它快速蹬出后蹄,一转眼便消失在树林之间。
更有好几只被这意外动静惊得乱飞的鸟儿,也四散而去。
一小段的慌乱如同石子落入大海,很快,森林又恢复了它往日的宁静,尔里河水继续奔流向前。
可真正的异变来的更加迅猛突然,平静的河面下瞬息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球形光雾,又在下一个呼吸间冲出水面,猛烈的速度突破音障,引发连连爆响,激起的水浪直抵树尖,如蘑菇云般爆散开来。
混乱之中,那团黑雾仿若具有实质般掉落在岸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随即,雾气逐渐朦胧,缓缓消散,显现出核心里的一道人影。
只见是一位黑发及背的少女,她不着片缕,全身上下还残留不少水渍。
少女面无表情,黑色的瞳眸呆呆望着前方,双手合于胸前,十分不雅的鸭子坐于泥地之上。
她失焦的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目光,害怕,畏惧,茫然不解,欲启的唇角诉说着千万句疑问。
颤栗的躯体仿佛溺水挣扎,以至于两滴清泪悄然流下,痛苦的煎熬,如同处于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咳!”娇柔咳嗽自少女口中传出,连带出呛在肺里的液体。“咳!”
被之前那剧烈爆炸声音震得一片寂静的森林,此刻清晰回荡着少女接二连三的咳嗽声。那些被爆炸震吓成呆呆木鸡的林中生物,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某些想迈出腿逃跑的机灵鬼也在本能的强烈警告下,不敢做出任何突兀的举措。
少女很痛苦,不仅仅是肺部火辣辣的灼烧感,真正令她痛苦欲绝的是脑袋里杂乱的画面,无数碎片化的记忆和思维把她的脑子搅得像一团浆糊,让她没办法思考,更有体内深处某种不断聚集的东西,带给她宛若窒息的异样感觉。
“呕!”
少女忍不住干呕,胃里一阵发酸,热流沿着脖颈直奔脑部,少女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
她一手撑着地,一手紧紧按在胸前,一个踉跄后昂起脑袋,半睁的双眼聚焦于前方不远处,拨开木丛出现的一高一矮的身影,微启唇瓣,想要说什么,却已没有了气力。
“呜呜。”
呜咽哭腔与如洪般划落脸颊的泪水,少女终于不堪重负,俯身昏倒。
在意识弥留之际,她看见那其中一道矮小的身影,以夸张的速度飞跃至她身前,及时接住了她软塌塌的身躯。
而后陷入黑暗。
...
“尔里河,尔里河,母亲河,”
“哎哟嚯,尔里河,河水滔滔深又宽,”
“我们沿着尔里河,对着太阳唱着歌,”
“我们沿着尔里河,堆起篝火跳起舞,”
“哎哟嚯,尔里河,两岸稻田香又宽,”
“尔里河,尔里河,母亲河,”
“...”
夕阳投下暖和的辉光,填满小屋。
少女斜靠在木床床头板上,松软的枕头被垫在腰后,棉被盖在身上,她黑色的双眼静静瞧着窗外往来的人影,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那是此起彼伏的,或豪爽,或婉转的歌曲,已经由少女倾听了许久,虽说唱的是什么歌词,少女是一概不知,但歌声里蕴藏的情绪,让少女不由自主感到放松,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哼唱起来。
少女张开小嘴,回忆着之前的声调。
一阵生涩且牙牙学语般的怪异腔调在房间内响起。
“尔里,喝~堆着,苔羊~唱,着~嗝!”稚嫩的声音有模有样哼出了奇怪的曲调。
“呵呵~”少女被自己逗笑了。
但微扬的笑容却又停止,垂下双眸,盯向那对摊开五根玉指的无暇双手。
少女不是很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或他,认识到了最深刻的事实——ta已经死了。
曾经,何时,何地?不知。但她的躯体吸收了曾经濒死时的所有疼痛,以至于现在她体会到她死亡时的真实。
那道死亡铭刻是仿若刻入了灵魂的记号,是ta绝不可能轻易遗忘的痛苦,以至于她现在还隐隐作痛。
之前那段疼痛折磨,就和死亡重演一般,撕裂着灵魂。
“呵呵。”少女又发出一声急促的笑声。
但是我现在还清醒的活着,不是吗。
整理着自己仅存的记忆,回忆着点点滴滴。
二十年的人生和另外一些无序的片段。
真实?虚假?
现实,梦幻?
至少我还在呼吸,我还在思考,便足以说明。
这里亦非梦境,梦和现实的差异,仔细甄别便能发现其天差地别。
这里是现实。
伸出五指,横举在眼前,将探进室内的阳光切割成四片,手心接收着夕阳的温暖。
死后复活,该说是老天爷的恩赐吗。
夕阳的残线,直直射入少女的瞳孔,令黑色的瞳孔本能地收缩。
嗒~嗒~嗒~
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将双手叠放在身前,挺直腰背,挪一挪发麻的屁股,微微侧头,紧张又有一点期待地望向房门。
话说回来,我现在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之前...
脚步声停止,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个女人的小脑袋靠着门谨慎地探寻过来,她的视线很快在不是很亮堂的室内落到我的脸上,与我四目对视。
只见她惊喜般瞪大双眼,嘴巴夸张成了一个鸭蛋,将一只手掌半掩至嘴前。
在被其身后紧跟着的高大人影轻轻推按,才堪堪用手肘推开房门,双手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液,缓步朝我走来。
女人看上去三四十岁,亚麻色的头发扎起不太复杂的辫子,斜垂于右侧胸前。沙米色粗糙长衣袍裹挟出她玲珑有致且风韵尚在的成熟身躯,暖心微笑和关切目光更让她属于母性的光辉几乎要盖过那残留的斜阳,让人发自内心去接受与她的亲近。
她身后的高大男性,似乎并没有上前来的打算,只是依靠着门扉,默默注视着一切。
女人将汤液放置在床头柜上,坐在了床边,一双泛光的蓝色眼睛,始终与我对视着。
她深呼吸几口气,又笑着回头看了看门口的男人,才缓缓俯身更加靠近了我。
金色的余晖洒在她身上。
她微笑,开口,说出了尽可能温柔的话语。
看着她侃侃而谈,神色变化的样子,甚至能明显听出两套差异明显的语调。
我不由得陷入了一场尴尬的局面,我这才发现,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
...
...
(烛火之中,女人俯身写下)
今天真是不可思议的一天。
本着天气不错,我打算和丈夫凯莱特去村庄东边的山林里“采摘”一些好东西。
这不没办法吗,儿子女儿在城里读书,学费和住宿费可不低的,而且女儿的情况更加急迫,虽然冒险是冒险了一点,但是也不要小看了我和我家男人的组合!
令人意外的是,在我俩采摘完毕沿着尔里河返回村里时,却听见了一阵响彻整个森林的爆炸声,本着吃瓜...咳,警惕的原则,我们小心的前往调查,结果想都没想到,我们居然在爆炸源头发现了一只——精灵!
你敢相信吗,那是一只活生生的精灵啊!她是那样的美丽,那么的无暇,神明最优秀的造物也不过如此了!
她还是个孩子,嗯,很容易看出来。
不过,她的身体状况好像有点不对劲,我和凯莱特虽然略懂医术,但也不太会医治好一位精灵,于是我们决定先把她安置在家里,等到她好转少许再去往首都维木祁为她寻求更好的治疗。
凯莱特甚至建议我向领主汇报,通过官方渠道设法转交给精灵王国,因为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精灵,其背后的关系可能不是我们小小农民能承担得起的。
可是...哎呀。
这可是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精灵啊!!
我们需要帮助她!
不过...她好像有些傻傻的...
梅可·莉莉娅丝
第三纪 一〇八三年 六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