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播之后的半个小时，陈芸只想要掐断王瑶的脖子。事情的起因还得追溯到昨天的拌嘴，哦不，应该说更之前的赌气。王瑶从回家的路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说和一个人赌气，只是骗了点吃的就得以忘记她做错了的事情的话，那未免还是太便宜她了。虽说王瑶平时也是个慢半拍，有点不太聪明的人。但坐在公园长椅，背靠一个破了的路灯时她还是觉得自己都那么惨了，为什么让她那样的人半点惩罚没有。
于是刷着某站，她划走了擦边视频。倒也不是说擦边不香了，毕竟看看色图这个事情，只要是互联网网龄大于十岁的应该都会干吧？她就是看见了个COSER抱着个吉在架子鼓面前，甩起了大风车就觉得对方好像差了点什么。她滑动屏幕本想在评论区做个键盘侠评价一番。结果没等她开始批评那个COSER，她就发现，早就有人替她做了那互联网嘴替，说那个COSER不过是把吉他当做了时尚单品而不是乐器。
刷着评论，王瑶不禁感慨：“老哥好惨。”
被王瑶当做网嘴替的老哥，被COSER的粉丝团建了四百多楼，其中即使有为他说话的音量也骂不过那些纯粹为了骂街而来的粉丝。在那副景观下王瑶连忙删除了自己本想要评论的话，接着为老哥默默地点了个赞。
关了手机，她看向路灯。没有光碎裂让她霎时怀疑起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她半仰着脑袋，放低姿态，半躺着在长椅上感觉不是很舒服。双手被放到了肚子上，张开的双腿没有半点个人样。她的模样虽然不像葛优，但却神似葛大爷。
王瑶自言自语道：“互联网真是性压抑啊。”
然后又想想自己，她就是因为不想再刷擦边视频，才跑到公园里来刷手机的。要是继续在床上躺着，那今晚怕不是又要放纵过度，导致第二天睡过头。王瑶急忙摇了摇脑袋，她坐直，举起手机，像是要开始一段演讲：“不行，人不能一天到晚的颓废，必须行动起来。”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又没什么本事，于是又躺了下去：“算了，反正啥也不会...”
思索片刻，她又坐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是身子靠前，颇有一副沉思者的意思其中。她摸了摸下巴，那继承自还是男性时候的自己。摸胡子，有时候很恶心，有时候又哼爽。
王瑶摆了摆手指，她说：“会弹吉他，COSER，长得好看。诶？我也不是啥都不会啊？”
一旁遛狗的阿姨，顿了顿到底是因为王瑶还是狗，无人而知。她就是盯着王瑶看了一会儿，觉得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正常就朝着公寓方向走去。
王瑶继续：“可是芸芸...哎管她生不生气的，反正成了对她有好处，没成我也看爽了，诶。”
王瑶打了个响指，便也向着家里走去。
于是，到了周末，便有了王瑶带着全部家当一台相机和一个看上去就质量很差的假发冲到陈芸家的事。要说她什么准备都没有吧，她带了个相机。要说她全做好准备了吧，她就带了个相机。她才没有傻到提前通知陈芸，要是说了，陈芸拒绝不说。肯定会把她锁在门外，连进都不让进。
倒也不是说陈芸完全油水不进，一点动漫不看。作为年轻人，面对文化作品多多少少都会有所狩猎。或许对于什么百合恋爱，或者战斗爽，异世界不敢兴趣。但面对业内共识的优秀动画电影时，陈芸还是愿意涉猎的。毕竟要说一个音乐人要不认识，久某让，坂某龙一的话，那未免也太不够音乐人了吧。
但重点不在这里，陈芸清楚的很。王瑶可不会让她整点酷炫的电影配乐，就放过她。她的目标才不是那些，已经听陈芸弹奏，耳朵都听出茧了的核心用户群。她就是要折磨她，就像之前在地铁站里唱那个别人的女朋友一样，给广大年轻网民整点大家都喜闻乐见的。她会不会先不说，扮个奇怪角色这件事情，就已经能够让她的羞耻心掉到谷底。更别说一边穿着那些衣服，一边扭腰弹琴了。她是个吉他手，她有自己的操守。
然而那份操守几乎只持续了十几二十分钟，就荡然无存。原因其实相当简单，就是陈芸没有找到问题的核心矛盾，但王瑶找到了。她顶着陈芸把她壁咚在墙上的手与视线，告诉她：“你不是上周还嚷嚷着要买新效果吗？”、
“是又怎么样？”陈芸挎着一张扭曲的脸笑着回答道。
“怎么样？你自己想想怎么样？兜里有钱吗？”
陈芸撇开脑袋咳嗽一声：“没钱，相对没钱。”
“那就是没钱，靠饿肚子剩下来的钱不是真钱，这钱又不是你赚来的。”
“胡说，我去卖唱也能...”
“哦，那是够你吃一顿饭，还是够你买一根线材？”
陈芸松开抵着公寓大门的手，她冲着王瑶举起了一根手指：“我告诉你啊，我，我这根本就不是问题，你少操心。钱总归是能有的，这个效果也总是能买到的。”
“哦~”王瑶朝着陈芸倾斜身子。“那新软件呢？新音响呢？新吉他，新贝斯，新电源，新箱头呢？嗯？你是真以为你们跑两个场子就能赚到足够的钱开始良性循环啊？芸芸说难听点，就像是个无能的丈夫。”
陈芸一改，刚才的多咄咄逼人，挎着一张脸：“你都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的啊？你怎么连我们亏钱的事情，都知道一清二楚啊。”
陈芸捡起被打掉在地上的假发，擦了擦灰，她说道：“芸芸自己讲的啊，你平时没少和我抱怨搞音乐不赚钱的事情。你上次还给我分享了一个UP说是前某某乐队的成员，现在在教学生，演出基本上不演了。”
陈芸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她低着后悔道：“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啊。”然后转念一想，“不对，你是不是就着前两天的事情报复我？！”
陈芸刚捡起，被丢到地上的相机与脚手架，敲了敲脑门笑着回答：“我怎么会呢？我又不记仇。”
那一刻陈芸就知道，是她给做局了。
无奈，在王瑶的威逼利诱之下，陈芸换上了之前帮咖啡店打工时得来的女仆装。虽然那女仆装不是二次元标配的改短款，但在功能上只要戴上一个假发，再配个美瞳多多少少都有点味道的。加上陈芸也不像，她可不是那种一天到晚不修边幅，还能长出个扰人心弦的脸的纯数值怪。平日里还是得靠妆造点缀，加上一捏捏本来就好的底子，才感出门见人。所以啊，不是朝着特定角色而去的通用COSER妆造，学习学习，也是不用多久就能够手拿把掐。当然那其中也有王瑶那抽象的直男审美的加持。毕竟情绪价值这个东西给足了，是个人都会对自己充满信心。
架起相机，插好DI。转动增益旋钮的操作，王瑶看不懂，但她知道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擦了擦镜头，发现刚飞走的灰尘又变成新的回来了就感觉很是难受。双线圈带来的失真很是凶悍，但那股溢出屏幕的重金属味道互联网上可没有多少人接受的了。
“好了。”陈芸随意弹拨了两个音便对王瑶说道。
王瑶一个下蹲，接着排掉了，吵死人的失真对陈芸说道：“好个屁！就你这样，把这个黄黄，绿绿，黑黑都打开一弹就把人都吓跑了。你别一个回头就把我们的目的忘了行吗？等什么时候我们骗到了足够多的人关注之后，你爱怎么黑黑，绿绿，黄黄你就怎么弄，这会儿你就玩点没这么吵的行不行。”
“叠字字，好恶心。”陈芸全然忽视了王瑶。
王瑶瞪她。
“你瞪我？”陈芸抱怨道。
“就瞪你！”王瑶回击。
“那我给你弹真的爱你好了。”
“这里不是广东朋友，而且我要你吸引的是年轻人，不是让你找老登。”王瑶翻了翻白眼。
“可是老登不是更容易爆金币吗？”
王瑶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写好文字，做好排版。开播前，王瑶让AI根据陈芸的照片做了个皮套人封面，很快又写了点什么不着边的话以为这样更能骗人进来。她在角落里写了可以点歌，但不一定会，很快又删掉了让陈芸写点她会的曲子。结果半点没打算好好配合的陈芸，给王瑶写了一大堆英文之后就不再管了。那让王瑶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开播之后，趁着陈芸接电话，王瑶又把歌单改了回去。真让她放飞自我弹那些没有人听过的歌，事情就会又变成一如既往的自嗨。先不说事情会变成什么样，这直播一定会起不到，让人注意到陈芸的效果。王瑶真是用心良苦，但无人在意啊。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等陈芸打完了电话，王瑶也回到了相机后面。其实一台索尼也不用太管对焦和脱焦的问题，但王瑶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在那后头看着。反正直播间怎么样，手机也能看。开播之后她们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平时王瑶要看直播，也就看看电竞比赛。最多最多，看看狗头人和他的好朋友们。但是狗头人怎么直播的，全网都知道。唯一一个乱播也全是节目效果的博主，可能也因为是互联网活化石所以才能经久不衰。甩了甩脑袋，看见直播间里多了两个观众。王瑶急忙招呼陈芸做点什么，手忙脚乱的她挥了挥手到招呼。就收到弹幕里问：“主播是男孩子吗？”
陈芸与王瑶都呆了一下，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哦对，因为她们根本没装麦克风。陈芸刚想，抱起吉他用拾音器讲话，立刻就又被王瑶制止了。那一刻弹幕里又多了一句：“哦，原来是整活啊。”惹得陈芸非常不爽。
她来到电脑前，打开了加州旅馆的伴奏，换来的也只有鸦雀无声的直播间。刚刚那弹幕跑了，王瑶没有告诉陈芸。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玩得可开心了。后来陆陆续续又来来回回换了一批关注，少有几个人点了关注恐怕是陈芸弹了他们所点的曲子。ACGN的曲子在难度上，都还算可以虽然曲子也一样有套路，甚至有时候烂大街，但至少演奏上不会无聊。让陈芸破防的往往是那些，流行曲，她们基本上都一模一样，可如果改编了马上就会把人吓跑。
王瑶让陈芸别管那些，强调说她们这番的目的本身也和那些人没有关系。播到一半的时候，王瑶把陈芸乐队的名字也放了上去。那时候场面上刚还有个20个观众，她们都说在音乐软件上找不到。王瑶就充当粉丝说，要来大城市看他们，目前还没有线上。她也知道那么做收效甚微，但蚂蚁再小也是肉，谁知道那那些闲到要看直播的人里面有没有未来的金主。无论如何，当她们播了三个小时，获得了足足十块钱的收益之后，陈芸带着80+的新关注下播了。她冲着观众，尴尬的挥手，就像是上播时一样。留下了一个虎头蛇尾有些莫名其妙的结尾，就跑了。
看着漆黑的直播间画面，到底算不算搞砸了，王瑶也不清楚。反正她看得出来，陈芸有段时间玩得还挺开心的。如果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网友非得让她弹个春日影，怕不是陈芸都快忘了自己是被迫直播的。霎时间，一股热气朝她袭来，动物似的第六感没能让她躲开飞来的手。
陈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吉他放在了，她猛地把王瑶扑倒在了床上，一只脚抵在了她的双腿之间。陈芸试着挣脱，可陈芸这次不可能会让她逃掉。她凑到王瑶的耳边，用一种带有诱惑的声音威胁道：“你是真不清楚自己的在玩火是吗，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我，我哪有。”红着脸，王瑶心虚地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刚刚不是还叫我无能的丈夫吗？”陈芸将脸蛋渐渐贴近王瑶，在无法更接近的情况下。王瑶看见了那份自信，看见了演奏留下了的汗水。她闻到了香水味，闻到了比任何擦边视频都要真实的现状。她感觉到了口干舌燥，感觉到了肌肤的温热。她抱住了她，感觉大脑彻底失去了控制。一片空白的意识，让她们倒在了一起。之后的故事只有第二天才能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