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王瑶在没有得到煤团答复的情况下,还是下定决心去一趟佳佳事务所。如果不是煤团的低语,她是打死也不想掺和那个事情。她其实一直到那个时候都没有弄清楚煤团的目的,甚至自己的目的。她注视着商业街对面卖臭豆腐的小贩,不过一会儿就换来了大娘的询问。她倒也没有客气就点了一份,可这一次却没有能靠吃饭打断她的焦虑。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煤团,从来不知道她那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就像林佳说的一样正在行动之中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为什么该行动。那一刻她对自己感到了失望,她在小贩身后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手机里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复。夜色下的城市总是笼罩在一股橙色中,它望着十字路口处交替更迭的车子。想到的只有陈芸早些时候的失望。
她到底该怎么办自己也不知道。
那时大娘吆喝到:“诶,那个妹子你再过来一下呗。”
王瑶没意识到自己便继续对着街道发呆,她回想着此前与煤团的交谈,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她从来没有哪怕试着问过煤团,她到底想要怎么样。
那时候大娘又喊了一声。
“妹子?”
王瑶一惊,看向大娘:“怎么了,怎么了?”
“你过来下呗。”大娘招手。
王瑶走了过去。“怎么了吗?”
大娘笑了笑:“嘿嘿,怎么样,好吃吧?”
王瑶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嗯,挺好吃的。”
“嘿嘿,那可不吗,阿姨我做得可是正宗长沙臭豆腐。出了这里除非去湖南,不然哪儿都吃不到。”
“这样啊。”王瑶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怎么样还要来一些吗?”大娘笑继续笑着说。
王瑶急忙挥手:“不用了不用了,谢谢。”
“诶,客气什么?不收你钱,我卖了大半辈子臭豆腐了,你都够做我孙女了,我还从你这骗钱不成?快快把碗拿过来。”大娘伸手。
王瑶见事情已经如此,便交出了手里的纸碗。
“那就不好意思啦,谢谢。”王瑶说。
“别什么不好意思啊。”大娘又打了几块臭豆腐,将碗重新交给了王瑶。“喜欢吃的话就多来啊,我刚刚看你不是很开心啊,和家里人闹别扭了?”
王瑶接过纸碗,回答道:“不是。”
“唉,是吗...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啊,不过啊这种时候就该吃点豆腐,吃好了也就开心了。”
王瑶打量起了热情的大娘,风尘仆仆的她有些微微发胖,手上有些烫伤痕迹,脸上也满是皱纹显然已年过半百。王瑶其实也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在那一个瞬间感觉到,人原来能活那么久,她用牙签穿起一块臭豆腐,汁水横溢。滚烫充满了口腔,蒜末、香菜、辣椒一并爆裂。
那臭豆腐的确好吃。
王瑶笑着,一脸满足地回答:“好吃!”
大娘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说了肯定好吃,妹子你可记住了啊,吃饭一定要认真吃。別在吃东西的去想那么多杂七杂八,有什么吃完了可以想,睡前可以想,明天可以想。别把最幸福,最好吃的时光给浪费了,以后你后悔都来不及。大娘我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问题,但做一手好吃的还是在行的。”
“嗯。”王瑶点头,再又卖了几份臭豆腐后默默记下了大娘的小摊。
换了个心情,王瑶来到了事务所门前。林佳没有回复王瑶串门的消息,但王瑶就是有预感林佳一定会在。她虽不算个行动派,但事情一旦严重起来,她还是会主动担责。至少从这一点上看来,林佳倒也没有那么罪大恶极。
乘坐电梯,到了地方,王瑶一推开事务所的门她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林佳、琦琦、麻薇还有几位她不认识的少女围坐在一个白板前。被画满红线了的城市地图,恰似某种邪教法阵让王瑶感到了不寒而栗。显然它与多年以前的狂热科学崇拜有关,即使说那科学崇拜根本就没有任何科学可言。
“把科学当作信仰,以前的人真是有够疯狂的。”坐在沙发上的女性说道,全然忽视了王瑶的到来。
“其实现在也一样。”麻薇纠正道。“即使到了现在还是有很多人把科学当作迷信,只是它们没有之前那么夸张那么张扬了。如果你和人讨论,尤其是家里有点钱,但却没什么知识的。你也会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好像说得头头是道,真到了需要证明的时候又唯唯诺诺。”
林佳向王瑶招手:“瑶瑶来了啊,我还以为上次的事情之后那就不喜欢我们了?”
王瑶拎着臭豆腐朝着沙发走去,她边走边说:“毕竟没有了我师傅的地球就不会转了。”
“你这嘴什么时候可以不要这么坏啊,我怎么样也是你师傅吧。”
王瑶将臭豆腐放下,接着坐下,她说:“等师傅什么时候,真的教会了我什么再说吧。”
“之前你不是玩我的枪玩得很开心吗?”林佳歪着嘴说道。
“你不要让人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啊,而且那也和师傅没啥关系吧。”
琦琦说:“好了好了说正事吧。”
林佳点头,之后继续看回白板:“事情就是这么个事儿,目前我们是解决了一大半的封印,就差这最后一个估计就能知道我们到底在对砍个什么了。其实具体是什么个事儿,这几天调查下来,我们也都清楚了。”
“别把我排挤在外啊。”王瑶一边打开,臭豆腐一边说。“还有,大家吃臭豆腐啊。”
“额,事情非常复杂。”林佳掐指算了算,“该从哪儿开始讲。”
麻薇打断了她:“新闻报道里没有把事情说完,那个男孩不是摔死的,而是被杀了然后分尸的。因为闹得太严重了于是被压了下去了。男孩的母亲找了师傅做法,结果那个师傅也是骗子雇来的。他们把男孩的亲戚都买通了,就怕男孩的母亲最后闹事。结果你也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怎么看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王瑶顿时坐直,她看向麻薇:“我靠,那些佛像里面放的不会是男孩的骨灰吧?”
“你猜的没错,烧成了灰,做成了佛像,被放得到处都是。”
“我去,死都不让安宁啊。”王瑶又一想,“那上周那个山上的东西又是怎么一回事?”
“死者生前是个深度调查记者,失踪了很多年。”琦琦说,“这职业怎么搞得比警察都高危。”
“你是说她和那些人扯上关系了吗?”王瑶说。
“十有八九。”林佳回答。
咽了咽口水,王瑶靠上了沙发让自己好受一些,她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问林佳:“你觉得这事情会和煤团有关系吗?”
林佳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就是有这种感觉,自从那天从山上下来我就感觉煤团在盘算着什么,最近也老不出现。”
“有点牵强,如果是这样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呢?”林佳说叉起了一块臭豆腐,一边阻挡着汤水滴下来,一边说。“她似乎一直都只对你王瑶感兴趣不是吗?”
“是啊,但那真的是她的终极目的吗?”
“终极目的吗...”林佳陷入了沉思,“的确,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管那些了。”最先开口的女性再次发话,“最近几天因精神问题住院的人越来越多了,如果我们再不管管,这地儿马上就不能住了。”
“别急啊喵。”巴斯特跳上了桌,它说:“现在连去哪儿,下一步做什么都没弄明白,就想着...”
霎时,大楼从一层传来了轻微晃动。灯光熄灭,之后路灯,以及余下的灯都灭了。众人查看手机,发现没有了信号。春末夏初,窗外竟下起了小雪。一辆货车没来得及刹车,侧翻在了路上,好在无人伤亡。整座城市都陷入了黑暗,人们开始涌上街头。
几人顿时感到大事不妙,她们都盘算着该去向何方。只有王瑶,她对陈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担忧。她夺门而出,向着大楼的最高层跑去。林佳大喊坏了,于是琦琦和麻薇都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