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办公楼的天台,王瑶第一次觉得冷。雪花纷飞的春末,像是余华书里的老天爷总想着下点什么。她俯瞰身下,灭灯了的城市,连东方睡衣都只是依稀可见。她刚想踏出脚步就被林佳喊住,她弯着腰,在楼道边喘着粗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女巫服,很是出戏,也不知道是真能提升体力,还是只是顺道做了。
“别跳。”林佳换了口气,“别跳啊,想死直说啊。”
“别别别胡说啊,我可没打算跳!”王瑶回答。
“搞什么啊,非得跑天台来,金毛猫是也疯了吗喵?”巴斯特的声音从楼道传来,不久也来到了天台与林佳汇合。
“我这不是有了个点子吗?刚好试试魔法的极限在哪里。”王瑶继续狡辩。
“什么狗屁点子,你一个见习魔法少女,懂个锤子,还不快给我下来。”赶到的麻薇与琦琦显然是都听见了。
“我不要!”王瑶否定道,“我不干就没人干了,况且现在这个情况车子靠不住,脚更是不够快。”
“别急啊,你先说说你要去哪,做什么?”琦琦说。
“没时间解释了,我现在就得赶去陈芸那里,她有危险。”
“陈芸?”林佳顿时明白了什么,“我靠,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坏事了,你怎么不把煤团也抓上啊,你怎么就这么心大啊!”
王瑶反驳道:“你别问我啊,我怎么知道啊。”
麻薇继续:“总之,先冷静别整二十世纪初莱特兄弟那出。”
“谁?”说罢,王瑶刚想,走下天台就一个脚滑便向后倒去。
林佳大喊着向她跑去,如果不是麻薇和琦琦拦着,她恐怕也会摔下大楼。她向下看去,王瑶没有飞起来,也没有落地,而是凭空消失了。
被二人抓回楼顶的她开口道:“我去,刚刚你们看见了吗?王瑶不见了。”
二人近乎默契地朝大楼下看去,的确那里什么也没有,连声响都没有。
琦琦说:“王瑶可能说对了,怕是从头到尾都是那只猫在捣鬼。”
“你是说我们被耍了?”麻薇说。
琦琦摇头:“更像是一半一半。真是撞大运了我们,今晚恐怕又没得休息了。”
另一边,煤团的异空间里。一丝不挂的煤团正端坐于电脑桌前,就像往常一样。见王瑶的到来,她放下手柄,伸出双手像是在渴求一个拥抱。王瑶没有搭理她,而是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她四处张望,试图寻找与上次来时不一样的地方。她先是看向书架,然后窗子,最后桌子。所有的一切都一模一样,好像什么也没有变。那引来了她深深的怀疑,她自知房间的变化取决于她对煤团的了解,越是了解它就越是具象。
“看什么呢?”煤团问。
“看看这里又怎么变了?”王瑶回答。
煤团看向王瑶的眼睛,霎时便让王瑶感到了揪心的痛苦。知识涌入她的大脑,使得她头疼欲裂。在无穷无尽的低语中,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住了煤团。她看向她,鼻尖传来了腥臭,让她顷刻间开始呕吐。煤团拍打着王瑶的背部像是个母亲一般,也在那一刻王瑶明白。不是对煤团的认知改变了她所在的房间,而是她所见到的煤团一直都不过是冰山一角。她到底是什么,王瑶显然弄不清楚。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那一刻,超越恐惧的恐惧。那不是怕死,而是一种对于无知事物的天然恐惧。
“你为什么要这样和我作对?”煤团终于开口。
王瑶强撑着不适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肉球般恶心的触觉顺着臀部传来。房间虽然没变,但是却像极了北方国度的腐败港口,巨大、令人匪夷所思的鲸鱼跃出水面。而她明明只是坐在原地而已,她说道:“得了吧,你的恶趣味我可见多了,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的,不,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煤团愣了愣,裂开嘴角从耳朵的一边到另一边,看上去渗人无比,她用没有开口,只是用以一种无法定义性别的声音传递进了王瑶的大脑,她说:“目的?我明白了,你们总是在寻找一个目的。驱散灵也是,生活也是,哪怕是享乐,狂欢也在寻找目的。”
“你什么意思?”王瑶喊到。
“什么意思?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在试着解读你的想法,或许这就是我的目的。”
“这是哪门子目的!”王瑶试着站起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我还是不明白你在反抗什么?明明只要接受就好了,明明只要和我一起漫步在这无尽的宇宙中就好了,你可以和我一样伟大,因为你已经渐渐理解了我。”
“你放屁!”王瑶继续感觉到了头疼。
“我没办法那么做,也不愿意那么做。”
头疼让王瑶再一次开始呕吐,眩晕的感觉让她意识到再那样下去,她永远不可能飞起来,于是她擦了擦嘴,接着说:“煤团,我希望能够飞。”
“飞?脱离地面吗?你已经可以做到了。”
“你读了我的心。”王瑶皱眉。
“我不需要那么做,我就是知道你想要飞。”
“该死的,我知道了,让我离开吧。”
“你要走了吗?是为了杀死那个灵吗?还是为了救那个谁?为什么?这是你说的那个目的吗?”
“你住口!芸芸不是那个谁,你也不配这样说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喜欢她,甚至想要伤害她,为了什么,为了我吗?!”王瑶终于是克服了头疼并且站了起来。
“为了你?”煤团的笑变得更加狰狞,可是她依旧没有开口,“芸芸陷入危机?她是谁?”
“不准那么叫她,你只是在嫉妒她而已!”王瑶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坐下吧,不要这样,再陪陪我吧,一个人很无趣。”
“让我离开这里。”
“好吧。”说罢,煤团收起了笑容,并挥舞手臂。她在王瑶的身后开启了一道裂缝,那里长出无数双彩色的眼。眩晕感再次袭来,让王瑶感到了反胃,可这一次她强忍住了胃酸让自己不吐出来。她朝着那堆眼睛走去,在全身没过去之前,对煤团说道:“如果你需要人陪,就主动来找我,干等的话我就在也不来了。”
煤团看着裂缝愈合,看着房间崩塌成宇宙空间。星海之间,她漂浮了起来,然后出现在了陈芸身边。她注视着陈芸,什么也没有在想。屋顶上站着的青年头顶铁锅,月色下,他的哭声传遍了整个城市。
王瑶也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她刚才还在异空间中漫步,下一秒就飞了起来。寒意一直过了好几秒才让她感觉到,下着雪的城市理所当然的比以往更冷。她搓了搓身子,发现身后长出了玄风鹦鹉的翅膀。惊讶让她差点摔倒了一栋商业楼顶,好在她斡旋地够快才免于摔到。翅膀的感觉很微妙,像是天生如此,背上的关节即使从未属于她,也好像就该那样。
她没时间去想太多关于煤团,以及后续的事情。她只是拿出手机,朝着城市地图里早就加载好的那个地方加速飞去。她得赶在事情完蛋之前赶到陈芸那,她有预感如果不那么做她就要永远的失去她。她决不能允许那事情发生,只是想想就已经让她挤出了几滴眼泪。她擦了擦脸,差点弄丢了至关重要的手机。她可不清楚大城市的上空,失去了方向她就彻底输了。
“如果你没有目的那你为什么要缠上我?”王瑶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