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弥雅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烧尽柴火的炉子,只剩下几点红色的火星。然而突然有人粗暴的往里添了柴,又过了片刻,大火就恍的一声重燃起来。
火越烧越旺,而柴火,换句话说,那些突然出现的、组成灵魂的物质,或者干脆叫它“灵质”,竟不见减少,或者说尽管被消耗却在不断的被补充,在这样的补充下,爱弥雅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便看到艾兰德那张微笑的脸。大吃一惊的爱弥雅慌乱的想要爬起来,可是艾兰德一手按在轮椅把手上,一手按住她的额头。
“艾兰德,你要干什么!莉丝!”
爱弥雅使劲挣扎,就连早就瘫痪的双腿竟开始活动起来。他感觉到艾兰德按住自己额头的手中有什么东西,也许是宝石,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有精美的金属链子压在了自己脸上。而那块也许是宝石的东西本来还坚硬无比,渐渐的竟像是块冰化掉了一般消失掉了。
挣扎不成,眼见艾兰德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并没有心中预想的种种可怕又刺激的行为,爱弥雅也放松下来。
“艾兰德,你你你...”
“大小姐怎么这么慌乱?”艾兰德脸上戏谑的笑容让爱弥雅脸颊发红,不过也证明她确实是逐渐好转过来。
“今天我过来,是要告诉你一些事情的。”
大王子手中的项链不知何时消失了,而本来压住额头的手开始抚摸起来。爱弥雅竟没出息地觉得舒服。
“爱弥雅·葛尔弗兰,我爱你啊。”艾兰德语气庄重深情的像是宣誓就任国王。
爱弥雅整个身子如遭雷劈,艾兰德说完之后短暂的沉默让她更加慌乱起来,接下来这臭小子要干啥?难道他要贴上来亲亲?然后要干什么来着?
虽然被按住低不下头,但爱弥娅还是眼神努力往下一瞥,虽然不是很雄伟,但也算恰到好处、颇有规模。
虽然不知为何自己没死,灵魂好像还在不断恢复,但是就算是健康的自己也打不过他吧?一个王子,还能不是超凡者吗?到时候还不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自己一个死了父亲、得了重病、无权无势、被国王派了一个女仆打发照看着等死的可怜人,怎么能逃离他的魔爪?
爱弥雅又回忆起曾经的“自己”没得病时和眼前的男人的那些眉来眼去的小动作,心中愈发惊疑,但自己好歹算是经历过生死大事,还是见识过两次的人,愣神许久还是努力给予回复。
“那个...艾兰德,虽然你说你喜欢我,但是我...好吧,其实我确实有点喜欢你,但是又不是很喜欢,就是说,我以前肯定是喜欢的不得了,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爱弥雅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到底是谁,是哪一个疑惑都是、都不是。这个自己都没琢磨明白的问题,要怎么告诉他?
“我知道的,你已经不只是你了。”
爱弥雅猛地站起身来,她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能站起来,只是面带惊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变了,我就不再爱你了吗?难道你变得不再爱我,我就不能再爱你了吗?不会的,爱弥雅。两年前我下定决心救你,今天,我来完成最后的步骤。”
艾兰德伸过手去,但那只手移动时竟然有许多灰尘落下,然后直接穿过爱弥雅的额头,抓了个空,不过他却没有惊讶,反倒是有些释然。
爱弥雅的视线穿过艾兰德的身体,看到了窗外极远处的灯光和宴席,稍微集中注意,她甚至能听到那些官员和贵族觥筹交错的声音,这突然变的敏锐的感知反而吓到了自己。不过和目前其他的情况比起来也不算什么,至少自己能做到不动声色,或者说是被“其他的情况”惊呆住了。
现在事情已经明了了,艾兰德这小子蓄谋已久,作为将来要继承王位的王子,竟为了心爱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了,简直荒唐,要是传扬出去是要被当做反面教材的。可是这臭小子救的是自己,作为既得利益者难道要去呵斥他?一时间也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
“今天晚上你就走吧,父王知道我干了这些事情,也许会迁怒到你身上,还有我那两个弟弟,应该也会生出些心思,你没有参与的必要,只是既然与我相关,到时候身在局中也由不得你,最好是趁现在跑掉,让他们以为你就这样死了。”
“你的那个小女仆还在外边睡着,让她睡吧,这本来也不关他的事。我让维克守在外边,维克你记得吧,曾经是你父亲的副官,实力还是有的。有什么问题跟他说,没问题的。”
“我准备了马车,出城的话,维克会有办法,以后想去哪儿都行,最好也改个名字...”
爱弥雅的手伸向王子虚化的脸,并没有触感,手掌就像是划过了空气。
“怎么,刚才还不愿意让我摸摸,现在想摸也摸不到了吧。”
“我只是想给你一巴掌。”
艾兰德不由失笑,但他的笑容也逐渐模糊,渐渐的消失在空气里。
“看吧,连尸体都没有,这样——”
话还没说完,爱弥雅的面前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存在了。
而自己的身体内,在灵质总量达到一个十分夸张的程度后,产生的速度与燃烧的速度逐渐平衡,使其维持到一定的区间。艾兰德治疗自己的方法并不是扑灭火焰,而是找到足够的燃料让灵魂长久燃烧。虽然之前并没有能感知到灵质的奇特能力,但直觉告诉她,自己体内的灵质总量多到不正常。
无论如何,当爱弥娅整理好思绪走出房间,看到莉丝趴在地上谁的正香,而在某个角落,竟然出现了一个灵质的空洞。正是这个空洞让爱弥雅意识到,原来在自己的身体之外,还有极为稀薄的灵质像是空气一般流动,而那个空洞想必就是...
“维克,是你在那里吗?”
空洞所在处显现出人影,急速来到爱弥雅身前。
“小姐,您还记得我?”
爱弥雅看着眼前的沧桑男人,满是沟壑的脸像是草草完成未经打磨的雕像,眼中也包含岁月沧桑。靠近后才发觉,那所谓的灵质空洞也并非空洞,而是有一股力量隔绝了她的探查。
“当然是记得的,我还小,父亲在的时候,你一直都在旁边的吧。”
听到这句话,维克不免有些黯然想要落泪,但转瞬间就正色道:
“小姐,今夜我们就要出城。”
“艾兰德死了,维克叔叔知道吗?”
这下维克脸上的惊讶与震撼再也无法压制,但回想起大王子最近的种种行为,这种结果又是如此的合理,只是因为自己下意识不去相信而已。不过,如果大王子连这种事都瞒着自己,还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爱弥雅看到维克的神情,心中了然,也只是轻叹一声,两人无言静默。
维克收起思绪,无论如何,现在的爱弥雅确实已经痊愈,只需要带着小姐离开,事情便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