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回荡着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童谣声。
布雷翁回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从来没这么唱过一首童谣。
触底之后,布雷翁掉了个头,继续寻找海面的亮光。
然而他只看到无尽的黄白色。时而有些光束从扬尘之间照进雾蒙蒙的水域,朝着光游过去,看到的仍然还是黄白色的海底。
那不断重复的童谣声终于转变成了斥责声,却没让人感觉好受一点儿。
“这是你们欠我的。就算你们之前没有撞上我,在我的领域内,你们也会被清除掉。”浓浓的砂尘中依稀可见那张鱼嘴,一张一合,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从没有把闯入者放在眼里,就像你们没把我放在眼里一样。”
原来暴雨时的公路上,撞着的黑影就是他这个东西。
“谢谢你的解说,让我本来会浮现出的一丝负罪感消失殆尽了。”布雷翁想靠吐槽冷静下来,但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短促,他不能再浪费氧气了。
四周的沙尘搅合得越来越快,好像嶙峋的海面离他们更近了,又好像没有。
想想办法腾骁,想想办法!
布雷翁用自己的真名质问自己。他刚刚找到自己妹妹的线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还结识了愿意帮忙的兄弟,第一次认识了和妹妹一样落落大方的,逃援箱外的女孩子。
这究竟是自己在思考还是死前的走马灯在播片?
第一次穿上了认知范围外的体外装甲,第一次会使用书里超能力一般的雷电。
雷电!
灶马的电弧钻头蒸发了雨滴的样子,自己的雷电踢腿切开了水柱的样子,全都历历在目。
塞壬的歌唱没有停止。他就在扬沙之外徘徊,时不时补一脚新的沙子。
只需要一点水流的改变,就能让猎物上下倒转,永远游不出自己的牢笼。
之前闯入灯塔周围的人都太过弱小,刚丢入水里就不行了,以至于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这么有趣的玩法。
忍不住要笑出声了,连歌都唱不好了。
沙凝聚成的云团之间,闪出了几阵白光。随后,白光慢慢地暗淡了下去。
咕嘟咕嘟。
一串气泡从云团中冒了出来。塞壬见了,终于放下心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最后的挣扎?太难看了!你的外骨骼已经进水了!让我亲眼看看你痛苦的死相吧!”
说罢,塞壬将他的头伸进雾霾之中。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气泡居然一串接一串,不停地冒了出来,盘旋着向上漂浮出视野。
“还没被水浸透?别白费力气了,越折腾死的越快!”
塞壬的两只大手拨开了沙子,站立着游了进去,想要看个究竟。
那布雷翁,漆黑的身姿,脚底板朝上,倒着站在水中,却站的笔挺。
那描绘着嗔怒龙脸裂纹的赤红的脸,低头看向了塞壬。塞壬心头一颤,感受到面罩后充满杀意的眼神。
他还没死!连溺水都没有!
他的身上,一跳一跳闪着细碎的白光。而笼罩在白光外的,是一层反着光的薄膜。
这薄膜覆盖了布雷翁的全身,反射着天上照来的不多的阳光。
薄膜中溢出的气泡,布雷翁起伏的胸膛,无一不彰显着他还生龙活虎的事实。
布雷翁双手撑向海床,把自己推离海底,拔出背上被锁起来的标枪,挥向塞壬。
嘭的一声金属碰撞,塞壬一把抓住了标枪。
布雷翁并没有松手。就在塞壬抓住标枪的一霎,细密的电流顺着这根金属杆子爬向塞壬,周围的水像是被电流排斥一般离开了塞壬的身体表面,看起来就像包裹了一层气泡薄膜。
塞壬还没来得及撒开,就听到了一个他以为以后都不会听到的声音。
“这样你就能听到我说话了吧,鱼头!”布雷翁的话语,随着电流与气泡的振动传到了塞壬的耳朵里。
“很遗憾,我死不了了。这种方法,好像叫,‘电解’?什么的吧,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布雷翁单手搓搓手掌,掌心闪亮的薄膜被揉碎,成了一串上浮的泡泡。
“只用一点体表的通电,就能从水中电解出我需要的氧气!你打不过我,塞壬!”
鱼人死死握紧了手里的标枪。“能呼吸,那又如何?你游得出我这迷阵吗?!”
四周的沙尘加速起来,一时天旋地转,透不得一点光进来的海底黑暗,阴沉了塞壬的鱼脸。
“自然的洋流也慢慢卷起来了,这是天助我也。等你精疲力竭,我再把你撕成碎片就是!”
“分不清方向,正是因为我刚才无法呼吸。”布雷翁不顾背后席卷的沙尘,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能产生氧气后,我反而明白了。”
布雷翁旋转抽身,夺回了标枪。这一动,身上甩出了许多细小的气泡,混入了带着沙子的洋流之中。
“无论洋流刮向什么方向,气泡最终永远是往上偏移的!”
数以千百计的气泡,有朝左的;有朝右的;有原地不动,咕噜着颤动的。它们都若有若无地聚向一个方向,那里就是“高处”。
布雷翁只管跟着气泡的方向,穿过洋流艰难游动。
“站住!”塞壬伸手想去抓布雷翁,却被布雷翁踢了一脚面门,借力游得更远了。
“噗哈!“一个红色的头钻出水面。终于看到好久不见的太阳,布雷翁有点恍惚。
他感觉到远处的海岸好像有些忽远忽近。不过应该也就二十多米左右,就是踩水走路也走回去了。
塞壬从水中窜起,他脚下好像装了两个喷气机一般,雪白的水柱将他支撑在半米高的空中。
他的喷气机好像有些颠簸。
“这里什么时候有的暗流旋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罢,他摊开双手,海面跟着震了三震。
布雷翁知道为何海岸的距离一直在变动了。他现在正处在一个漩涡的边缘!
塞壬的操控,让流速变得越来越快,漩涡的中心慢慢向下凹陷下去。
海面上,旋风也刮了起来,吹动塞壬胸前的两片鱼鳍。
塞壬亮出了一支新的标枪,不紧不慢地,将标枪丢进了汹涌的水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