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第三区浸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
街角堆满被雨水泡烂的广告单,霓虹灯管在白天也病恹恹地亮着。
我撑着伞,独自站在科洛诺斯侦探事务所楼下,仰头望了望那块歪斜的烫金牌匾——中间裂了条缝的“洛”字活像被人劈了一刀。
付寒约我来这见面。
今天并非工作日。
事务所的门半掩着,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吱呀声,推门进去时,一股浓烈的咖啡酸苦味混着霉味直冲鼻腔。
“付先生这是……在事务所安家了?”我踢开脚边的外卖盒。
付寒蜷在办公桌后,头发乱得像被大风刮过的鸟窝,他的桌上早已被空咖啡罐和揉成团的废纸堆满,电脑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
“陆心,来得挺早,”他搓了搓脸,用力挤出一个微笑,“坐,坐。”
“您这精神状态,工作强度是不是太高了?”我杵在桌前没动。
他干笑两声,从抽屉里摸出块脏兮兮的抹布,装模作样擦了擦椅子:“最近委托变多了,通宵了几晚。”
通宵?只能说,不愧是他。
从认识到现在,付寒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今天的事绝不拖到明天。
或是直接连同明天的事一起做了。
“上次你给我的爆炸案,这几天……”
还没等我汇报完进展,付寒原本搭在椅子的手顿了顿:“那个啊……你不用管了,我今天找你来,为的就是这个。”
“哈?”
这种事情,电话里谈谈就足矣,用得着见面吗?
“这委托之后我来负责就好,”他低头翻着文件,纸张哗啦作响,“说来有些惭愧,明明你刚来事务所,应该先从简单的做起。”
我盯着他发顶翘起的一撮呆毛,问道:“那我接下来的工作是?”
“第二区有个客户委托,”他从纸堆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登记表,推了过来,“是个富婆,查她老公出轨,定金给得很爽快。”
表格边角沾着疑似辣椒油的污渍,委托人签名栏龙飞凤舞写着“艾米丽·陈”。我捏着纸角抖了抖。
“但是那件爆炸案,上周还说爆炸案缺人手。”
“计划有变,计划有变。”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褐色液体顺着杯壁裂缝渗出来。
“我有个问题。”我试探性问了句。
“说。”
“爆炸案的委托人长什么样,付先生能透露下吗?”
付寒扫了我一眼,把手里的咖啡杯轻轻放回桌面。
“我想想……没什么特点,矮矮的,戴眼镜。”付寒没有起疑心,扯着纸巾在桌上胡乱擦拭,“脸色不太好。”
矮个子,眼镜,阴郁,我指节叩了叩桌面,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
“很大众的长相呢……他要查这案子本来也很奇怪,”尽管不指望付寒能再透露更多信息,但走私案的事,我不得不旁敲侧击一下,“不过话又说回来,付先生之前有接过比这更奇怪的委托吗?比如……调查违法勾当?”
“那可多了!”他猛地抬头,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上个月就有个老太太让我查她家狗是不是被保姆下咒了,结果你猜怎么着?狗毛里检测出致幻剂!”
“……您不如改行写八卦周刊得了。”
“还有次——”
敲门声从我身后传来,打断了付寒滔滔不绝的话。
紧接着,门开了。
“欸?心酱你也在?”熟悉的声音,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与此同时,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付寒整个人凝固成一座石膏像。
我识相地侧身给她让路,瞥见娜塔莉脸上泛着红晕。
她手里正提着袋子,里头不停向外散发着食物香气。
算了,今天到此为止,既然付寒没有其他事的话。
“加油。”
临走前,我冲着娜塔莉比了个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