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千寻姐,有听到吗?喂,要撞到了!」
我皱着眉头一把拉住千寻的肩膀,她似乎在想些什么,没注意到自己马上就要撞到图书馆门上了。
「喂,小心一点啊」
「啊!啊,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在想要不要邀请香织呢?」
千寻猛然回过神来,声音有点小所以后面没听清楚,不过是在辩解吧,太拙劣了,即使是我也能分辨出来的啊。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推开门先走了进去,让她清醒一下吧。
「你在说什么呢,快一点吧」
…
胜神薰凑到音海千寻旁边,鼓起腮帮子,稍稍有些不满地说着。
「千寻姐,我有邀请香织啦,不过他说今天有辅导班,没时间来」
「是这样吗?」
「千寻姐,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个只是借口,对吗。果然还是很在意音梦姐的事情吧?」
「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什么?啊,是指那个啊。…抱歉,一直瞒着你,我担心你不能接受。而且,我也没想到惠美子阿姨那边会这么急。而且…」
胜神薰把视线移开了,然后甩甩头,牵起音海千寻的手,硬是拽着她进去了。
…
「…」
我和正在打扫卫生的透子阿姨对上了视线,不,实在是尴尬到极点了啊。奇怪啊,怎么千寻她们还没跟上,一个人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实在是很无所适从啊。
「欸,岚,你怎么来了?」
透子阿姨马上直起身子,靠近我,理直气壮地把手中的扫把往我面前一摆。
「入赘前先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做贤内助的潜质吧」
「根本没想过我能赢啊…」
「没办法的事啊,毕竟对手是小音梦呢」
透子阿姨倒是轻松地叹了口气,我放下袋子,接过扫把,默默地咬了咬牙齿。不对吧,这也太怪了,好歹也是生活了6年的家人一样的成员,怎么看起来就和完全不在意一样啊。
「放心好啦,我们会常来看看你的」
「请不要说这种伤人的话了」
我一开口就吓了自己一跳,我的声音似乎过于尖锐了,也许是刚才和紫对话有些余怒未消吧。透子阿姨明显也顿了一下,然后有些抱歉地摸摸我的头,露出了少见的温柔的笑容。
「你还是这么较真啊,岚。嘛,抱歉抱歉,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一时无言以对,默默接受着透子阿姨的抚摸,不过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没等我细想,透子阿姨收回手,又开口了,还不忘吐吐舌头。
「剩下的地面就交给你了哦」
念念不忘啊这是,我倒是无所谓,白了白眼,正要开始打扫,雅彦叔工作室的门打开了,雅彦叔喝着咖啡走了出来,看见我时,似乎很是意外。
「欸,岚也来了,一个人吗?奇怪,透子,你不是说你来打扫吗,请外援啊?」
「你说呢?」
「啊,啊,没事了」
雅彦叔尴尬地别开了视线,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奇怪,哥哥你在干什么呢?」
「如你所见,怎么看都是在打扫吧」
「爸爸你搞什么呢?这么为难人家」
「哈?冤枉啊,宝贝女儿,和我没关系啊」
「怎么可能,你平时看岚的表情跟要吃了他一样的,还不是你作梗吗?」
「抱歉抱歉,小千,是我开个玩笑啦,本来我就是开个玩笑,怎么可能真让岚来,你们要去祭典哪有多的时间」
幸好这时薰和千寻赶到了,薰一下就凑到我身边,很是意外的样子,千寻也马上为我打抱不平,只有在父母面前她才会撒娇呢,不过指责错了对象啊,最后还是透子阿姨来打圆场,不过你的话我怎么不信呢?刚才肯定是认真的吧?
「呼,不说那些了,总之,我们也是好久没聚齐了呢」
透子阿姨一把拿过扫把放到一边,一下坐倒在沙发上,放松地微笑着。我们也跟着坐了下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上次团圆是什么时候呢?好像也有半年了吧,还是你们升学前的时候呢」
「透子,主要还是你的问题吧,暑假的时候你回家几次都没来见我一次啊」
「哈?到这里干嘛,看你捣鼓画画吗?你倒是多顾着一点图书馆啊」
「哎呀,我本来就不是管理的料啊,倒是你一下就把这烫手山芋交给我了,很为难啊」
「那你找点员工也行啊」
「我是这么想了啦,但是我又没有渠道…」
「stop!」
薰把双臂交叉,打断了两人的扯皮环节。
「总之,我们也会关照一下这里的,这件事就先别说了」
「是啊,大家能聚在一起已经很高兴了呢」
千寻这么说着,露出了幸福的神态。
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
「呀,说起来,宝贝女儿,来看看我的新作怎么样?花了两个多星期呢!」
「欸,爸爸,你不会又是废寝忘食地画的吧,注意下身体啊」
「放心放心啦,我身体棒着呢,哎哟」
雅彦叔这么说着,站起来时突然扭到一下腰,忍不住叫了一声。
「喂,没关系吧?」
「小…问题,宝贝女儿,我们去我工作室看吧」
「哦」
千寻一脸不放心地跟着僵硬地移动着的雅彦叔走向转角处的工作室,我看着她从视野中消失,一时有些失神。
「喔,薰不是快要升学了吗,想到去年这个时候还是小千在备考,真是恍如隔世呢」
「其实我有些紧张啊,总感觉数学没有把握呢」
「岚不是数学很好吗,哦,倒也指望不了你教别人」
我勉强笑笑,虽然很直白,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哥哥的头脑很好用啊,虽然平时看不到用功,成绩也一直保持在前列呢,好羡慕」
「倒也没那么厉害吧,要说天才还是服部吧,人缘好,性格和善,擅长运动,长得帅,总成绩也是稳定在年级第一」
「服部学长啊…真稀奇啊,你还会称赞他」
「只是说了事实而已」
我并不否认服部的人格魅力,我们的恩怨还是小学时的事呢,从那时起我们两就是现在这样的关系。
「服部啊,是那个叫纯一的孩子吧,我记得小时候你就不怎么待见他来着」
透子阿姨若有所思地说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啊,你们也已经是高中生了,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还是以前奈随口提到几句,但是还是放下过去的恩怨为好吧,听你的叙述,那孩子也不是什么坏人」
我闭上了嘴。抱歉,只有这个我无法接受,因为他触犯了我的底线,所以我绝对不会原谅他,那件事情在我目前身边的人中也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只是,虽说如此,心里还是有一些异样的感觉。
「嘛,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反正你们总要成长的」
透子阿姨放下这句话后就双手一撑大腿站了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我出去一下」
不等我们有所表示,她就一步踏出了门。我和薰面面相觑,不明白透子阿姨要做些什么,而千寻和雅彦叔还没有出来。为了消磨时间,我也站起来,走到平时常看的书架,正要取出那本我看过几遍的「古事记」,却没有发现熟悉的书影,不禁有些诧异。
「如何?嘿嘿,我的油画还是很不错的吧」
「嗯,嗯」
「呜,好敷衍!」
千寻和雅彦叔从工作室出来了,我也就放弃寻找,回到沙发旁,千寻看到我从书架这边过去,就开口问了一句。
「你在找书吗?」
「啊,算是吧,不过不需要了。喔,就是我经常看的那本」
「「古事记」对吧,很不巧呢,我记得是上周末,我们学校的那个学生会长借走了」
「学生会长?」
我愣了一下,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学生会长叫什么,长什么样呢,就连入学仪式那时也没注意过学生会长的宣讲,果然很怪吧。
「欸,是那个浅井学姐吗?哎,是很冷静的人呢,不过又说不上严肃」
薰感慨了起来,你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略想一下,才记起来那天薰跟着我们混进了高中部,说是想提前体验一下入学的感觉,进校门后就一个人跑走参观去了,原来也参加了宣讲吗?这样一来,我更不好意思问出口了。姓浅井吗,「Snow」的那个店员也是这个姓氏呢。
就这样,我们随便聊了一会,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喂,岚,接着」
我有些茫然地转过半身,透子阿姨将一个袋子丢给了我,我连忙接过,不知所措。
「什么啊?」
「和服,之前给你定制的,刚刚就是去「樱色朦胧」取货,算是迟到的生日礼物吧」
「啊,哦,谢谢」
「这么见外做什么,赶快试试吧,合适的话等下就可以直接穿去了」
透子阿姨拍拍我的肩膀,一下又坐了下来。我微叹口气,打开袋子取出衣服,是套深蓝色的和服,虽然我不大了解,不过看起来还不错。
「唔,我去换一下衣服」
因为雅彦叔基本上扎根在图书馆,所以请人改造了一下图书馆的布局,二楼有一块区域安排了基本完整的房间,换衣室什么的都是齐全的。
…
我换好了衣服,换下的便衣就先放在换衣室内,有些不习惯地走下了楼。看到他们时,我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羞涩,马上开口来掩饰。
「啊,怎么样?」
「这不是很帅嘛!就是头发乱了,换衣服时不顺便整理一下吗?」
「欸,哦,说的也是呢,我没这个概念」
我这么说着,低下了头,用脚蹭蹭地面。
「没关系没关系,等一下我来帮你整理一下吧」
千寻这么说着,碰碰薰的手,指了指我们带来的袋子。
「小薰,我们也先把衣服换了吧,也省得之后收拾了」
「哦」
薰和千寻也上楼了,我往旁边一瞟,透子阿姨似乎有些失神,不过马上又恢复正常了,但是紧接着就皱起了眉头。
「抱歉,我走了」
我眨了眨眼睛,十分意外。
「什么情况?至少等她们下来说声再见吧」
「抱歉,很紧急」
透子阿姨这么说着,连一刻都没有犹豫,迈步走向门口。我回过头来,雅彦叔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叹了口气。
「还是这样啊」
我抿了一下嘴唇,透子阿姨的急切未免有些不合常理了,但眼下也不是发问的时候。当然,也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也是,自从遇到紫以后,我好像对任何东西都有所怀疑了。我摸着沙发,等待着薰和千寻,雅彦叔又像是出于无聊地跟我搭话了。
「对了,岚,关于你和音梦的那件事,我虽然帮不了什么忙,但是可以提醒一句,音梦那孩子和惠美子一样都挺死脑筋的,到时候如果你出奇招的话也许有取胜的机会吧」
「但是如果我输了的话…」
「我和透子都会尽力跟惠美子斡旋的,不过话说回来,还是那时候的孽缘吧」
我有些不甘心地咽了口气,雅彦叔也跟着喟叹了一句,向后仰倒。
「哎,这世上也许就是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境吧」
「你们在说什么呢?」
是薰的声音。我抬起头,薰身着着一套修身的蓝色和服,而千寻那身樱色和服就要宽大不少,注意到我的眼神,千寻回以我一个微笑,我下意识就移开了眼睛。
「妈妈去哪了?」
千寻有些疑惑地在我们之间看了几眼,马上注意到了透子阿姨的消失。我耸了耸肩,回答道。
「就是刚刚离开了,好像有急事吧」
千寻的表情先是有些茫然,然后转而有些困惑。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等我们换好衣服说一声再见的时间都没有吧?唔,妈妈也真是的」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嘛,宝贝女儿」
「欸,爸爸就算了吧」
「…为什么啊」
短短几秒钟时间,雅彦叔就变得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薰也发出了有些遗憾的感慨。
「这样的话我们过来不就没有意义了嘛」
「别无视我啊…」
雅彦叔还在挣扎,我都有些同情他了。千寻歪了歪头,走到了我的身边。
「做什么?」
「别动,我帮你理一下头发」
我顺从地坐好,任凭千寻捣鼓我的头发,不过莫名会有些害羞啊。
「唔,时候也不早了呢,弄好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薰看了一眼手机,自顾自地说着。
「喔,苍和音梦他们说是也会去的」
「欸?」
千寻手上的动作停下了片刻,然后一边说着一边继续。
「惠美子阿姨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呢」
我眨了眨眼睛,虽然不太确定,但是我不觉得惠美子阿姨会参加这种娱乐性质浓厚的祭典。
「要不要联系他们呢,这种事情不早点说」
「啊,抱歉抱歉」
「没必要吧,如果刚好碰上面了不是更有趣吗,再说了人多了也会更难协调了」
「那倒也是。好了」
头顶一阵轻松,千寻递给我一个镜子,我略看了一眼,是我叫不出名字的发型啊,应该算是…可以吧?
「喔喔,大变样哦」
薰看起来一副吃惊的样子,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觉得碎盖很适合,就搞成这样了。下次有机会的话试试波浪卷吧」
千寻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不过倒是让我有些担心,还有下次吗?真是开了个不好的头呢,下次去「Snow」时跟那个…浅井光交代一声吧。
「看起来真是有模有样啊,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呢」
「爸爸又在臭美啊」
雅彦叔这时已经恢复回来了,不住地点头锐评,却遭到了千寻的吐槽,又一蹶不振了起来。
「比起那个,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吧」
我可不想一直在这里耗下去。千寻点点头,转头看向雅彦叔。
「爸爸,我们换下来的衣服就麻烦你帮我们送回去喽。还有放在那里的东西,今天逛街时买的也请麻烦了」
「欸?我来吗?」
雅彦叔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我们这边,千寻用力地点点头。
「对啊,都整理好放在更衣室里了。嘛,主要是想让你回家看看,你都多久没回去了,和妈妈一样,明明这么近」
千寻别开了头,是在害羞吗?我不禁感到嘴角咧开了一些弧度。
「我明白了!」
雅彦叔没来由地大声宣誓一般,给我们吓了一跳,随即用衣袖擦着眼角。
「呜呜,爸爸我真是好感动啊」
「啊哈哈哈」
呃呃呃,我感觉嗓子都紧起来了,果然我见不得这种场面啊。薰和千寻也是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你们放心去吧!」
雅彦叔以一种悲壮的语气向着我们一挥手,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坐着了,连忙站了起来,唔,怎么有股使命感呢?千寻和薰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我们走了」
「保重哦」
我们就这么离开了图书馆,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不过,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来着?我这么想着,脚步慢了一点。
「跟紧一点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薰催促着,我就加快了步伐。算了,无所谓了。
…
「呼,被女儿委以重任了啊」
音海雅彦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一边拿着扫把清扫一面一边哼着歌。
「就是扫地这事到头来还是得我来完成啊」
…
好多人…这是我对祭典的第一印象,除去新年初诣,我也是很久没见过这种阵仗了。
「岚,你很紧张吗?看你有些恍惚」
「啊,不是,只是有些感慨」
我回过神来,简短地回答了千寻的问题。眼下该做什么呢,说到底,我对这种活动完全没有什么经验啊。
「呃,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出声说着,眼睛向着四周看看,到处都是的摊铺让我无所适从。千寻和薰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也是有些为难。
「要不就跟着我们吧?虽然这样可能会有些拘束」
千寻试探性地这么答道,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类活动了啊,我也就顺从地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我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到这里来的呢?
可是,到头来还是高估我了。
「千寻姐,你看那里有卖面具的欸」
「是呢,那我们去买吧,岚也要跟上哦」
刚好这时候我在看手机,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视野中已经没有了她俩的身影。
「不是吧」
我不禁有些汗颜,真的跟丢了啊?我仰起头看看周围,发现左前方有一个挂着面具的摊位,心想大概就是在那里吧,于是朝着那边走去。然而,并没有看到她们,走错了吗?不过都到摊位前了,不买点东西也说不过去。
「啊,老板,我要那个面具」
我指着一个天狗面具,拘谨地向着老板说着,他和蔼地应了一句,把面具递给了我,我赶紧把钱付了,离开了此处。可是,当我想回到刚刚的位置时,却感觉位置不太对。
「我这不会是…迷路了?」
我扫了一眼四周,看起来完全找不着方位啊。这下麻烦了。幸好手机这时候传出了电话声,我连忙调低了音量接通了。
「喂,岚,你在哪里?」
听到千寻的声音,不由得放下心来,不过该怎么回答呢?
「我们就在刚才的地方,没找到你啊」
我环顾四周,也没看到她们,电话那边传来了微叹的声音。
「哎,果然迷路了啊」
「啊哈哈,可能是吧」
我赔笑般地应答着,我这人就是这样,熟悉的地方再怎么样都能走对,不熟悉的地方就连方位都会搞错。
「看来一时半会是汇合不了了,这样吧,你自己去逛逛,到时候我会打电话过来,那时你就朝着人群流动的方向走就是了」
「为什么?」
「人多的地方说明有活动啊,花车游行什么的」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之后见」
我挂断了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
「借过一下」
我侧开身子,身边有路人过去,真是拥挤啊,好讨厌的感觉。总之,随便走走吧。
…
「呼,这样哥哥就只好一个人逛祭典了」
「会不会不太保险啊?」
「千寻姐,你也太小心了,哥哥这么大一个人了难道还会出事吗?锻炼一下他而已」
「那倒也是,可是…」
「我们去买苹果糖吧!」
「哦,哦…」
音海千寻跟在胜神薰的身后,似乎有些心事。她打开手机,再确认了一眼,手机上赫然显示着一条短信。
「我们快到了,母亲也会一起来」
音海千寻看着这条短信,不自觉地伸手揉搓着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