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啊，爹娘没用，给不了你好生活。跟着仙家，才有出路。”
“下品五灵根，外门弟子。”
“就你这货色，也配修仙？回家种地罢！”
“这个月的灵石呢？交出来！”
“认清现实，你不是修仙的料！”
“又是一个想靠修仙改命的痴儿。”
“呵呵……”
“哈哈哈……”
无数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像夏夜里驱不散的蚊蚋。
“我……我只想活下去……”角落里，少年蜷成小小的一团。破旧的衣衫遮不住满身淤痕，青紫交错，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触目惊心的颜色。
他把脸埋在膝间，双臂紧紧环着自己，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情绪。屈辱与不甘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紧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有什么错……”声音从臂弯里漏出来，轻得像叹息，又重得砸在地上。
“嘿！找到你啦——”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忽然从头顶洒下来，像阳光穿透层层阴霾。
少年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个穿着碧色裙衫的少女，粉发如云，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玲珑剔透。她俯身看他，粉宝石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疼不疼呀？”风听怜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臂上最显眼的那块淤青。她的指尖很暖，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随即她蹙起眉，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真真切切的恼怒：“太过分了！明明是同门，怎么能这样欺负灵渊师弟！”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直静立的男子，语气里带着撒娇般的求助：“李师兄~你看嘛！”
被唤作李师兄的男子——李存维，双手抱剑，身姿如松。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看向风听怜，只是静静落在少年身上，沉静中带着料峭春寒般的冷意。
“修仙界，弱肉强食，自古如此。”他的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却像冰珠子砸在心上，“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立身存命，不被人践踏。”
“弱小，”他略作停顿，目光如剑锋扫过，“在这里，就是原罪。”
“李师兄……”风听怜不满地撅起嘴。
“……我明白的，师兄。”少年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来，带着压抑后的疲惫。
“明白就好。”李存维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不久便是宗门仙武大炼。届时，所有未得本命法器的弟子，皆可入仙武楼，寻那与自身契合的兵刃。”
“这是机缘，望你把握。”
他转身，衣袂微动，留下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重逾千钧：“望大炼之后，我还能唤你一声，师弟。”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伸，精准地攥住了少女的后领衣料，拎着她就要离开。
“喂！二师兄你放手！我还没跟小师弟道别呢！”风听怜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儿，瞬间炸毛，手脚在空中胡乱扑腾。
李存维脚步不停，只淡淡反问：“你便如此……喜爱顾师弟？”说着，竟真的松了手。
“呀——！”风听怜猝不及防，结结实实跌坐在地，疼得小脸皱成一团，“哎呀……疼死啦！”
她揉着摔疼的地方，气鼓鼓地瞪向那道挺拔冷漠的背影：“坏蛋二师兄！我要告诉大师兄！还要告诉师父！你欺负我！”
李存维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平淡：“你尚未回答我。”
“哼！”风听怜爬起来，叉着腰，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粉眸里却闪着光，“当然喜欢啊！这样我就不是最小的那个了，终于有人叫我师姐啦！”
风听怜，上品风灵根，十八岁沉丹境三重，风剑仙君座下第七徒，法修。
李存维，上品雷火双灵根，二十一岁沉丹境七重，风剑仙君座下第二徒，剑修。
“对了，二师兄你这是去哪啊？”风听怜小跑着跟上，歪头问道。
“执事堂。”李存维脚步微顿，声音冷硬，“修仙界弱肉强食不假，却非无法无天之地。尤其宗门之内，对同门尚且如此狠毒，心性卑劣至此，纵有通天之资，也非宗门所愿容留。”
“哼哼～口是心非的二师兄，原来是要去告状啊～”风听怜狡黠地眨眨眼，眸子里满是了然的笑意。
“噤声。”李存维低斥，并未回头，步伐却放慢些许，“长老们素来偏宠你，你的话，比我更有分量。”
“是是是～明白啦，我的傲娇二师兄！”风听伶轻盈地追上，与他几乎并肩，压低声音好奇道：“不过……你说师父当初，为何会亲自将小师弟带回宗门呢？”
李存维目视前方，沉吟片刻：“不知。按理说，以他那般根骨资质，远够不上师父择徒的门槛。”
“罢了，师父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还有，告状找大师兄便可，无需惊动师父。”
另一边。
……
顾灵渊垂着眼帘，视线落在掌心。
左边是风听怜师姐留下的灵疮膏，触手微凉，膏体碧色清润，仿佛还带着少女指尖的暖意；右边是李存维师兄留下的聚灵丹，圆润丹体隐隐散发着精纯灵气，沉甸甸的。
这份情，这份期望，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抿紧苍白的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定不负所望！”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嘶哑。
他将丹药小心翼翼贴身收好，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站起。每一下牵动，都引得周身淤伤针扎般刺痛，额角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他佝偻着背，拖着一条几乎使不上力的伤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挪向那间属于他的、简陋的弟子房舍。
每一步，都在冰冷的地面留下蹒跚的痕迹。
仙武大炼，仅余一月。
一个月内，他必须突破至驱血境五重！
那是叩开仙武阁大门，唯一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