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如同温暖的潮汐,包裹着顾灵渊残破的身躯,缓慢地修复着腰侧那道狰狞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
皮肉在温和力量下艰难地蠕动着,试图弥合,但每一次呼吸牵扯带来的剧痛,都在提醒他内腑的震荡和灵力的枯竭远未恢复。
额角的冷汗混着血污滑落,在冰冷的石台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晋级的光晕尚未完全消散,新的阴影已然笼罩。
“外门,赵乾!沉丹境一重!挑战!”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落在擂台边缘,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倨傲。
来人一身青灰色劲装,身形不算魁梧,但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提着一柄细长的分水刺,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寒芒。
沉丹境!虽然只是初入此境,但那质变的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压下,让本就重伤的顾灵渊呼吸猛地一窒!
台下瞬间炸开锅!
“沉丹境?!对付一个重伤的驱血七重?”
“太不要脸了吧!”
“赵乾这孙子,专挑软柿子捏!”
“完了完了,这小子死定了……”
赵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当然知道此举会招致非议,但那又如何?
规则允许!
这个叫顾灵渊的小子,打法刁钻狠辣,以弱胜强。
与其让他继续苟延残喘,成为潜在的变数,不如趁他重伤濒死,雷霆手段将其彻底清除!
既能确保自己顺利晋级,又能卖某些看这小子不顺眼的人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啧!沉丹境都下场捡漏了?苍澜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无相破口大骂,意识波动剧烈震荡。
顾灵渊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向那逼近的身影。
输就意味着放弃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回到那任人欺凌、永无希望的角落!
他眼中那点星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死亡的阴影下爆发出更刺目的光!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驱散眩晕,左手撑着冰冷粘腻的石台,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狼狈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残破的身躯重新撑了起来!
鲜血顺着腰侧撕裂的伤口汩汩涌出,浸透了本就褴褛的下裳,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他佝偻着腰,右手死死拄着承影剑,才勉强没有倒下。
身体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哦?还能站起来?”赵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更浓的轻蔑,“倒是有点骨气,可惜……是蠢骨头!”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沉丹境的速度,远非驱血境可比!
几乎在顾灵渊捕捉到对方动作的瞬间,那柄幽蓝的分水刺,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毒蛇般刺向他持剑的右腕!狠辣!精准!意图直接废掉他唯一的武器和反抗能力!
太快了!
顾灵渊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他只来得及凭着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将承影剑猛地向上一抬!
叮——!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
分水刺精准地刺在承影剑的剑脊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入!
顾灵渊如遭重锤轰击,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手中承影剑差点脱手飞出!
“哼,螳臂当车!”赵乾冷笑,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附骨之疽紧随而至,分水刺化作漫天幽蓝寒星,笼罩顾灵渊全身要害!每一刺都带着沉丹境特有的灵力穿透力,足以洞穿精铁!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顾灵渊的心脏!
“蠢货!低头!抱剑!滚!”无相“看”得清清楚楚,赵乾这看似铺天盖地的攻势,核心杀招其实只有三处!
但顾灵渊重伤之下,感知和反应都大幅下降,根本分辨不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顾灵渊手中那柄沉寂的承影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微弱、却尖锐到刺破灵魂的一声剑鸣!
这声音并非作用于外界,而是直接在顾灵渊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炸响!
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他混乱的思绪冻结、劈开!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冰冷彻骨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自剑柄处悄然涌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
这气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它并非提供力量,而是……指引!
如同在狂风暴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骤然点亮了一座精准的灯塔!
赵乾那漫天致命的幽蓝寒星,在顾灵渊骤然清明的意识中,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开了迷雾!
三处真正的杀机点,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左边虚招!右边佯攻!真正的致命一击……在咽喉!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在无相那股冰冷气息的微弱牵引下,顾灵渊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格挡和闪避!
他做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无比愚蠢、等同于自杀的动作——他猛地将头向后一仰,身体如同失去平衡般向后倒去,同时将承影剑横亘在自己脆弱的咽喉之前!
噗!噗!
两道幽蓝的寒芒擦着他的左肩和右肋掠过,带起两道血线!
而赵乾那志在必得、刺向咽喉的致命一击——
当!
精准无比地刺在了横挡的承影剑剑脊之上!
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再次将顾灵渊轰飞,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又弹回地面,大口咳血。
但他护住了咽喉!他活下来了!
“什么?!”赵乾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这必杀的一击,竟然被一个重伤垂死的驱血境,用如此笨拙又精准的方式挡下了?!
巧合?还是……
顾灵渊眼中凶光暴涨!
他根本不顾再次撕裂的伤口,借着被震飞落地的势头,身体如同濒死的毒蝎,猛地一个翻滚,手中承影剑化作一道贴地的暗银毒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刺向赵乾因全力前刺而微微前倾的支撑腿脚踝!
这一刺,刁钻!阴狠!时机抓得妙到毫巅!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赵乾大惊!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承受自己全力一击后,还能做出如此迅捷的反击!
仓促间他想要收腿后退,但身体重心已失!
嗤!
剑锋入肉!
虽然赵乾在最后关头强行扭动身体避开了脚踝要害,但承影剑的锋锐剑尖还是狠狠刺入了他的小腿肚!
“呃!”剧痛让赵乾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
就是现在!
顾灵渊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爆发出最后的潜能!他猛地松开刺入对方小腿的剑,双手在地面狠狠一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入赵乾因疼痛和失衡而空门大开的怀中!
头槌!
用尽所有力量、凝聚了所有痛苦与疯狂的头槌,狠狠撞在赵乾的下颌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赵乾眼前一黑,剧痛和眩晕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调动沉丹境的灵力护体,整个人就被这股蛮横的冲撞力顶得离地飞起,越过擂台边缘的光幕,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台下坚硬的广场地面上,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擂台边缘的白光再次亮起,笼罩住瘫倒在地、意识已经模糊、浑身浴血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顾灵渊。
“擂主顾灵渊,胜!”
机械的宣告声,在此刻显得如此刺耳和荒诞。
驱血七重,重伤濒死,反杀沉丹境一重?!
这已经不是邪门,是惊悚了!
看着擂台上那柄还插在赵乾小腿上、兀自微微震颤的暗银色长剑,再看看擂台下昏迷不醒的赵乾,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魔……魔鬼……”
“他……他真的是驱血境?”
“那把剑……有古怪!绝对有古怪!”
臭!小!子!
无相气得不行!
谁让你把本大爷扔出去的?!谁让你用头撞的?!你这破脑袋是铁打的吗?!本大爷的剑身都沾上那蠢货的臭血了!!啊啊啊!脏死了!赔钱!必须赔钱!拿你的命来赔!!
然而,无论无相如何“咆哮”,躺在血泊中的顾灵渊也听不见。
连续超越极限的搏杀和沉重的伤势,终于彻底压垮了他。
在白光的包裹下,他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但就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那染血的手指,依旧固执地、紧紧地……抠进了身下冰冷的石台缝隙里。
仿佛要将自己,牢牢钉在这残酷的擂台上。
承影剑在台下赵乾的腿上微微嗡鸣,幽暗的剑身沾染了血迹,在鼎火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种妖异而冷酷的美感。
淘汰赛仍在继续,但这座偏僻的擂台周围,短时间内,竟再无一人敢于上前挑战。
那瘫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和那柄插在沉丹境弟子腿上的妖异长剑,构成了一幅极具威慑力的画面。
时间,在血腥与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五百之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