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放亮,驱散了石屋内最后一丝暧昧的昏暗。
顾灵渊握着承影剑冰凉的剑柄,依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
每一次呼吸依旧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针扎般的剧痛,但覆盖其上的那层冰冷银光仿佛一层无形的盔甲,强行压制着伤势的恶化,也带来一种诡异的稳定感。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柄幽暗的长剑。
剑身狭长,暗银的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深邃得如同通往深渊的甬道。
昨夜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伤口上那霸道冰冷的“缝合”之力,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个结论——这柄剑有灵!
“出来。”顾灵渊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他紧盯着剑格,目光锐利如鹰,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波动。
承影剑沉寂如死物,连一丝寒意的涟漪都欠奉。
“我知道你在。”他换了个更笃定的语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剑脊,“昨夜……你……谢谢。”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生硬,带着一种不习惯的别扭。
感激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对未知力量的警惕和试探。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弟子活动的嘈杂声。
顾灵渊皱紧了眉头。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得可怜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剑柄。
灵力如同鱼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也没有被反弹回来,仿佛那剑身内部是绝对的虚无。
“说话!”他加重了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屈指在剑身上用力一弹!
“铛——”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起,在狭小的石屋内回荡。
但这声音纯粹是物理撞击的结果,冰冷、机械,不蕴含任何情绪或意志。
就像敲击一块顽铁。
顾灵渊不死心。
他强撑着剧痛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将承影剑带到窗边,让正午最炽烈的阳光直射其上。
暗银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非但没有反射光芒,反而显得更加幽深内敛,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它贪婪地吞噬殆尽。
没有预想中的“不适”或“抗拒”。
他又将剑带回屋内最阴暗的角落。剑身依旧沉寂,仿佛对环境的明暗变化毫无所觉。
他甚至尝试了最古老、最笨拙的“滴血认主”——用剑锋极其小心地在指尖划开一道细微的血口,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冰冷的剑脊上。
血珠落在暗银的剑身上,如同水滴落在滚烫的油锅边缘,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声,瞬间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红烟,消散无踪。
剑身光滑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产生任何血脉相连的感应。
一整天,顾灵渊如同一个固执的猎人,用尽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笨拙方法去试探、去呼唤、去激怒这柄沉默的剑。
他尝试用自己微弱的神识去触碰剑身,如同以卵击石,瞬间被那深不见底的幽冷吞噬,震得他识海刺痛。
然而,所有的试探,都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承影剑,始终是那柄承影剑。
冰冷、沉重、内敛、幽深。
它安静地躺在墙角,被他握在手中,或立在床边,像一个最忠实的、也是最冷漠的旁观者。
它提供着伤口处那冰冷的稳定,压制着剧痛和恶化,却吝啬于给予任何一丝超出“器物”范畴的回应。
仿佛昨夜那救命的冰冷银光,那若有似无的叹息,都只是顾灵渊重伤濒死时产生的、一厢情愿的幻觉。
随着日影西斜,顾灵渊眼中的锐利和试探,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困惑取代。
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高度紧绷,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额发。
“难道……真是错觉?”
他低头看着腰侧那层诡异的银色“冰痂”,又看了看手中沉寂的长剑,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柄剑的“异常”,似乎只体现在它能变形,以及此刻这匪夷所思的“疗伤”效果上?
至于这柄剑有器灵……或许只是自己过度解读了?
不!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指引,那种强行冻结生机的霸道力量,绝非死物能为!
唯一的解释是:它不愿回应。或者……它无法回应?
顾灵渊的目光落在剑身上那幽深内敛的光泽上。
昨夜之前,这光泽似乎……更“活”一些?
而现在,它显得格外深沉,甚至……有些黯淡?
像耗尽了能量的星辰。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为了救他,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此刻正处于某种……沉睡或虚弱之中?
这个推测让顾灵渊心头一紧。
如果这剑真有灵,且因救他而陷入虚弱,那它昨夜的行为就不仅仅是诡异,更是一种……代价高昂的“投资”。
它所图的,只会更大!
他看着窗外渐渐染上金红色的晚霞。
明日是仙武大比的第二轮。
他没有时间了。
无论这剑藏着什么秘密,无论它是否回应,他都必须握住它。
他挣扎着站起身,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再次握紧了承影剑冰凉的剑柄。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试探,而是为了握住这唯一的稻草。
“不管你是什么,”顾灵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对着沉寂的剑身低语,“我的命,是你保住的。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会拼尽全力的。”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又或许只是暮色光影的变幻,承影剑那幽深的暗银剑身,在他紧握的掌心之下,极其微弱地……似乎……轻轻“嗡”颤了一下。
那震颤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如同冰层下暗流的涌动,又如同沉睡巨兽无意识的呓语。
快得,依旧像是错觉。